第十二章 超市代金券

那一瞬间，桑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威慑，而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冰冷刺骨的杀气。她的身体在本能的恐惧下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代表着毁灭的手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然而，就在江野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刻，桑甜那长期因贫穷而形成的、早已扭曲到异于常人地步的脑回路，在极度的恐惧下，突然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误判。
等等，他的手……是伸出来的？掌心微微向上？
他不是要直接攻击我？
桑甜的脑中，无数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生存经验瞬间翻涌了上来。在她的世界里，当一个区域内最凶、最不好惹的大佬，用这种姿势对你伸出手时，通常只代表一种可能。
这是要钱！
对了！一定是这样！她在这里引发了骚乱，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还让风纪委员长亲自跑一趟，这不就是要收“罚款”或者“保护费”吗！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给钱，就能解决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烦。这个逻辑，简单、粗暴，且通用！
想通了这一点，桑甜那快要停止的心脏又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能用钱解决，就不是问题！
但下一个问题，才是真正致命的。
她，身无分文。
“等一下！”桑甜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了一声尖叫，“学长！别动手！我懂！我懂规矩！”
江野那只即将抓住她的手，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他那只布满血丝的左眼微微一凝，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耐烦，想看看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桑甜看着他，脸上露出了肉痛又谄媚的笑容，像是街角被堵住的小混混，“那个……我身上现在真没有现金，你也知道，现在都是电子支付的时代了。我的手机……为了凑学费，早就卖了。”
她的眼神无比真诚，充满了“我很穷但我正在努力解决问题”的积极态度。
“但是！我有别的东西可以抵债！”
说完，桑甜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颤抖着手伸进了身旁那个巨大的红蓝白编织袋的最深处。
在一旁围观的学生们全都看傻了，完全不明白这个新生在搞什么鬼。她难道还想从那个垃圾袋里掏出什么神器来对抗江野吗？
江野也皱起了眉头，他倒是想看看，这个新生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桑甜的手在编织袋里一阵慌乱的摸索，拨开了几个捡来的空瓶子，又推开了一本缺了角的二手书。终于，她在袋子最底层的夹缝里，摸到了那两张被她珍藏已久的宝贝。
她猛地将手抽了出来，然后，在全场死寂的目光中，她一脸肉痛地、郑重其事地将两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纸片，轻轻地、庄重地放在了江野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依旧停在半空的手心上。
“学长，你看看这个。”桑甜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割肉般的痛苦，“这是我省了好久，从牙缝里省下来才攒到的！本来打算这周末给自己改善一下伙食的！”
江野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心。
那并非什么值钱的能量晶石，也不是什么大额的通用货币。
那是两张纸质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超市代金券。上面用鲜红的字体印着——“好又多超市，感恩回馈，满50减5”。
而在优惠券的右下角，有效日期的位置，清晰地标注着：截止日期，2026年1月17日。
今天，是1月20日。
“虽然……虽然这两张券刚过期了三天。”桑甜看着江野那毫无反应的脸，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连忙补充道，“但是你放心！你去跟超市那个胖胖的收银员大妈说说好话，多磨一磨她，说不定还是能用的！她们有时候心软！”
“你看，这两张加起来，就能省整整十块钱呢！”桑甜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十块钱！可以去二食堂买两个大肉包子再加一碗豆浆了！足够你吃一顿非常丰盛的早餐了！我把我的早餐都给你了，这次的事……能不能就算了？”
这一番极具侮辱性且毫无诚意的“贿赂”，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江野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上。
他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两张散发着廉价油墨味的过期废纸，又抬眼看了看桑甜那张“我已经倾家荡产了求你高抬贵手”的真诚脸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然后，彻底崩坏。
江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仿佛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他额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猛地暴起，那只赤红的左眼中，所有的血丝在瞬间炸开，让整只眼睛都化作了一片血海！
他掌心那缕原本还算温顺的黑色能量，瞬间失控暴涨！
那两张被桑甜视若珍宝的代金券，连化作火焰的机会都没有，就在江野的手心被瞬间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分子状态，化作一缕微不可查的灰烬，消散在了空气中。
周围的空气，因为他那暴涨到极致的怒火，开始剧烈地扭曲、震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