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直播带货

信号塔顶端的风，无声而凝滞。
当四人艰难地踏上中央控制台前那片纯黑色的平台时，整个黑白世界仿佛彻底静止了。
也就在这一刻，一个冰冷、空洞、不属于任何性别，仿佛由机器直接合成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同时炸响。
【系统公告：检测到服务器资源严重冗余，为确保核心协议稳定运行，即将启动精简程序。】
【正在扫描低效数据模块……扫描完毕。】
【准备删除情感模块：“希望”、“愤怒”、“爱”……】
“什么？”桑甜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张张变得无比陌生的脸。
她那双唯一带着色彩的眼眸惊恐地看到，身边那个刚才还战意冲天的江野，眼中那份不屈的火焰正在迅速黯淡，最后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黑。他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整个人的姿态从一个蓄势待发的战士，退化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处于默认待机状态的人形模型。
站在另一边的林晓晓，脸上的恐惧与泪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标准而空洞的微笑，就像是商店橱窗里摆放的塑料模特。
而宋锦鲤，他那副总是显得有些滑稽的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他却没有去扶。他只是呆呆地站着，目光涣散，彻底变成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随时可以被系统刷掉的路人NPC。
“江野？晓晓？宋锦鲤？”桑甜试探着呼唤他们的名字。
江野的头颅以一种极其僵硬的、非人的角度转了过来，他那空洞的眼睛看着桑甜，一个空白的气泡从他头顶冒出，紧接着，一行标准的系统字体取代了气泡。
【指令接收中……待机模式。】
“晓晓！你看着我！你不是害怕吗？你哭啊！”桑甜抓住了林晓晓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她。
林晓晓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完美的微笑，机械地回应。
【你好，市民。今天天气晴朗，祝你拥有愉快的一天。】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桑甜看着他们，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了。
归零者根本不屑于和他们进行物理层面的战斗。在绝对的权限面前，任何攻击都毫无意义。这是一场针对灵魂的格式化，它要做的，只是从根源上删除让他们成为“人”的那些情感代码。
没有了愤怒，江野就不会反抗。
没有了恐惧，林晓晓就不会逃跑。
没有了那份想要守护同伴的微末希望，宋锦鲤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拾荒者。
他们即将变成真正的、毫无意义的“顽固污渍”，安静地等待被清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桑甜喃喃自语，她看着自己依旧鲜红的衣角，又看了看身旁三个即将失去自我的同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在最后的关头，她做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决定。
她猛地冲到那座纯黑色的中央控制台前，将自己的手掌狠狠按了上去！
【警告！检测到高维数据流接入！权限不足！】
【警告！系统底层正在被非法访问！立即停止操作！】
“闭嘴！你不是要节省资源吗？那我就给你来点猛料！”桑-甜对着控制台发出了无声的咆哮，空白的气泡在她头顶疯狂闪烁。
她无视了脑海中尖锐的系统警告，利用自己作为“高维连接点”的唯一主播权限，强行将自己的直播信号，通过这座信号塔，反向接入了这个世界所有的广播屏幕、广告牌、以及每一个NPC的脑内数据接口！
下一秒，这个正在被黑白吞噬的末日世界里，发生了史无前例的一幕。
城市里所有破碎的电视屏幕，街道上所有闪烁的广告牌，甚至那些正在麻木巡逻的机械守卫的目镜上，都同时闪过一片雪花。紧接着，桑甜那张带着决绝与疯狂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了每一个屏幕上。
在这片死寂的黑白世界里，她开启了一场绝无仅有的“绝地求生直播带货”。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了。
【卧槽！主播疯了？这是要干嘛？黑了BOSS的服务器？】
【这画面……我的天！主播成了这个黑白世界里唯一的光！】
【等等！主播的直播画面好像不止在我们的屏幕上，游戏世界里所有的屏幕都亮了！】
“各位来自高维世界的观众们！晚上好！欢迎来到F班的终极带货直播间！”桑甜的声音通过直播信号，清晰地传到了现实世界的每一个观众耳中，她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营业式微笑。
“我知道大家现在有很多疑问，但时间紧迫，让我们直入主题！”
她侧过身，将镜头对准了身后那三个已经彻底失去光芒的同伴。
“今天，我要向大家贩卖的商品，不是什么神器道具，也不是什么稀有材料。我要贩卖的，是他们！”
她指向那个如同雕塑般静立的江野。
“看见这个男人了吗？他叫江野，一个被系统判定为战力超标的残次品。他傲慢、暴躁，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现在，这团火快要灭了。你们想让他就这么熄灭吗？”
她又指向如同人偶般的林晓晓。
“这个女孩叫林晓晓，胆小、爱哭，除了会尖叫和吐槽之外一无是处。但她一路从第一关走到了这里，一次都没有放弃。现在，系统要拿走她的恐惧，让她变成一个只会微笑的人偶，你们答应吗？”
最后，她的镜头定格在呆滞的宋锦鲤身上。
“还有他，宋锦鲤。一个彻头彻尾的龙套，一个只会在后面捡垃圾的投机分子。但他刚刚用一枚捡来的道具，换了我们所有人的命。现在，系统要格式化他那份微不足道的希望，让他变回一个真正的路人甲，你们甘心吗？”
桑甜深吸一口气，她的声音通过信号塔传遍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也传遍了直播间所有观众的耳中，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这些商品，它们的名字叫做‘F班’！它们唯一的卖点，就是那份刻在核心代码里的，廉价、卑微、却又滚烫的‘不服’！”
“今天这场直播，我不要你们的打赏，也不要你们的礼物！”
桑甜猛地抬起头，那双唯一彩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视着所有正在观看的观众。
“我要你们的‘情绪’！把你们的愤怒、你们的意难平、你们的呐喊和眼泪，全部化作弹幕，朝着这个冰冷的世界砸过来！用你们的情绪洪流，去冲击那该死的删除程序！”
“用你们的意志告诉它！我们不是数据！我们是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愤怒的灵魂！”
“现在！开始下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