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失重茶会

纸片江野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他头顶那团愤怒的黑烟，已经浓郁得几乎要滴下墨水来。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江野的声音依旧扁平，带着二维世界的失真感。
“我救了你！你还想怎样？”桑甜没好气地反驳，“你当时卡在缝隙里，不这么做我们就得把你丢在那里了！而且你那张纸片还挺抗折的。”
林晓晓和宋锦鲤看着这两个还在斗嘴的纸片人和人形，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桑甜制止了他们，“我们还在那条维度公路的尽头，必须继续往前走。看那边，好像有建筑物的轮廓。”
顺着桑甜所指的方向望去，公路的中段出现了一片奇特的景象。那是一片漂浮在半空中的废墟，残破的墙壁、断裂的廊柱，以及破碎的家具，都违反物理定律地悬浮着，如同一个被暂停的梦境。
“这里……物理引擎彻底失效了！”宋锦鲤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所有东西都处于微重力的漂浮状态！就像太空！”
“这地方的BUG，越来越离谱了。”江野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纸片身躯”，发现虽然依旧扁平，但已经能勉强进行侧向的平移。
“大家跟紧了！”桑甜提醒道，率先迈步进入了这片浮空废墟。
果然，身体立刻感觉到了一种失重感。地心引力仿佛被某种力量暂停，让他们的行动变得缓慢而笨拙，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水中漫步。
“我们这是在玩太空漫步吗？也太慢了！”林晓晓抱怨着，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至于撞到那些漂浮的瓦砾。
他们笨拙地“游”过了无数漂浮的碎石和断裂的建材，最终来到了废墟中央的一座断裂的欧式庭院。
庭院的格局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华丽，但此刻，它同样漂浮在空中，残破不堪。几棵只有骨架的枯树无声地摇曳，树叶的贴图似乎也已经完全丢失。
而在这座庭院的中心，几个身穿华丽礼服的女性NPC正围坐在只有一半桌腿的圆桌旁，进行着一场永不结束的茶会。
她们的建模已经严重崩坏。有的女性NPC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反关节角度扭曲着，像折断的树枝。有的NPC的脸部只剩下嘴巴，眼睛和鼻子则完全消失，只留下一片空白，那张嘴却还在一张一合地念着听不清的台词。
“我的天……这都是什么？”林晓晓瞪大了眼睛，被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吓得连尖叫都忘了。
“她们……她们都是以前被淘汰的‘全服第一美少女’。”宋锦鲤小声地解释道，“游戏每次版本更新，都会推出新的女主。旧的就会被删除，或者流放到这些废弃的场景里。”
其中一位女性NPC，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脸部建模更是从中间撕裂，露出了内部黑色的线框和数据节点，但她依然优雅地端着一只空茶杯，向闯入的桑甜等人微微颔首行礼。
“欢迎来到被遗忘者的茶会，高维的访客。”她的声音甜美，却带着电流般的沙沙声，“我们在这里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了一位带着‘光’气息的人。”
桑甜警惕地看着她。这些NPC虽然模样骇人，但并没有像外面的骨骼野兽那样展现出攻击性。
“您身上的气息，如此纯粹而强大，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数据生命所羡慕的光芒。”那名NPC——“艾莉丝”，在她的头顶浮现出一个闪烁的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哀的羡慕。
艾莉丝伸出一只同样不断闪烁着数据光点的手，她的手指因为过度崩坏，只有两节，但依然稳稳地托着一枚散发着旧时代微弱光泽的记忆芯片。
“这是我们所有被遗忘者存在过的证明。我们被删除，被遗弃，但我们曾经真实存在过。我们的故事，我们的情感，都记录在这枚芯片里。”艾莉丝将芯片递向桑甜，眼中带着一丝恳求，“请带走它，让我们的存在，不再是虚无。”
桑甜看着那枚芯片，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沉重。那不是数据，那是无数被删除角色的“灵魂”碎片，是这个荒诞世界里被系统无情抹除的悲鸣。
“这东西有什么用？”宋锦鲤试图上前去查看，但他刚要伸手，却被江野一把推开。
“别碰它！”江野那扁平的身体虽然行动不便，但他的语气却异常坚决。
所有人都看向了江野。他面无表情，但那双燃烧着黑炎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艾莉丝手中的芯片。
“这东西……不是你能承受的。”江野的扁平身躯转向桑甜，声音低沉而嘶哑，“它的信息量太大，足以瞬间摧毁你的数据核心。”
桑甜明白江野的意思。这枚芯片承载着海量的数据怨念，对于一个普通的玩家数据体来说，的确是致命的负荷。
“那就没人能带走它了吗？”桑甜皱眉问道。
江野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伸出了自己那只因为之前的战斗而开始出现马赛克化的机械臂。他的机械臂上，原本光滑的外壳此刻已经浮现出了一层层细密的、如同损坏屏幕的方块。
“你……你想做什么？”桑甜预感到不妙。
在没有任何麻醉和辅助接口的情况下，江野的另一只手——那只同样有些像素化的手，猛地一抓，暴力地撕开了机械臂上那层已经开始松动的外壳！
刺耳的电流声和机械摩擦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异常清晰。机械臂内部裸露的线路、微型处理器和能量管清晰可见，甚至有几根电线因为外壳的突然撕裂而溅射出细小的电火花。
“江野！你疯了吗！”宋锦鲤惊呼出声。
江野面无表情，那张纸片化的脸孔让人无法窥探到他内心的想法。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艾莉丝手中的芯片，然后猛地伸出那只布满了电流火花的机械臂，直接将那枚散发着旧时代光泽、此刻却滚烫得像是烙铁的记忆芯片，硬生生嵌入了自己的核心线路中！
一声剧烈的嗡鸣在江野的体内炸响！
蓝色的电流和黑色的烟雾从他机械臂的连接处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扁平的纸片身躯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抖动和扭曲。
他紧绷着下颚，原本就扁平的脸此刻显得更加僵硬，喉咙里发出一种痛苦的低吼。芯片强行读取带来的剧痛，以及那海量被遗忘的数据洪流，正在冲击他的核心。
但江野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只是死死地咬紧牙关，任凭电流在他的机械臂上乱窜，任凭那恐怖的信息流冲击他的神经。
当一切平静下来，黑烟散去，江野的机械臂上，那枚记忆芯片已经完全嵌入，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但那双燃烧着黑炎的眼睛里，却多了一份无法言喻的沉重。那不仅仅是愤怒与战意，更像是背负了无数旧时代亡灵的重量，深邃而悠远。
“这些，就是你们被遗忘的记忆吗？”江野的声音，此刻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冰冷，却又仿佛蕴含着千百年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