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墨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郑怀古缓缓抬起手,博山炉里的烟雾骤然暴涨,化作一条灰黑色的“蛇”,朝着他们扑来!
“低头!”
黎若厉喝一声,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她猛地一挥,刀锋划过烟雾,竟像是斩在实体上一般,发出“嗤”的一声响,烟雾瞬间溃散。
但更多的烟雾从炉中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无数细小的飞蛾,翅膀扇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尸蛾!”
黎若脸色骤变,
“别让它们碰到你!”
齐墨立刻举起人骨伞,“唰”地撑开,伞面在黑暗中泛着惨白的光泽。那些烟雾凝聚的飞蛾撞在伞面上,竟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纷纷坠落,化作灰烬。
“这伞……”
齐墨心中一震,
“竟然真的能挡邪祟?”
黎若没有解释,而是拉着他继续狂奔。仓库深处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锈蚀的机械,她熟练地穿过狭窄的缝隙,最终停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
“这里!”
她伸手在墙上一按,砖石竟诡异地凹陷下去,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齐墨来不及多想,跟着她钻了进去。通道内潮湿阴冷,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身后,郑怀古的声音渐渐远去,但那些尸蛾振翅的“沙沙”声却依旧清晰可闻。
“他们暂时进不来,”
黎若喘着气说道,
“这条密道是当年守陵人挖的,有禁制。”
齐墨靠在湿冷的墙壁上,心脏狂跳。他盯着黎若那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
“你到底是谁?”
他沉声问道,
“真正的黎若在哪?”
黎若沉默片刻,随后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锁骨处的八卦烙痕。
“我就是黎若,”
她低声道,
“只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通道尽头是一间狭小的石室,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青铜油灯,灯芯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黎若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龟甲,正是之前给齐墨看过的那块。她将龟甲放在灯焰上炙烤,龟甲表面立刻浮现出更多的文字。
“三十年前,考古队在骊山发现了一座古墓,墓主人是徐巿——也就是徐福。”
黎若的声音低沉,
“当时带队的就是郑怀古,而我是他的学生之一。”
齐墨皱眉:
“徐福不是东渡了吗?怎么会葬在骊山?”
黎若冷笑:
“徐福确实东渡了,但他后来又回来了,带着某种……东西。”
她指向龟甲上的文字——
“徐巿东渡,实为寻龙。始皇食卵,化魇为龙。”
“徐福带回来的不是仙药,而是一种活物,叫’尸蛾’。”
黎若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它的卵能让死人复生,但复生的东西……已经不是人了。”
齐墨盯着龟甲,突然想起郑怀古脖子上的黑色纹路,以及那些站在他身后的“人影”。
“所以郑怀古……”
“真正的郑怀古早就死了,”
黎若打断他,
“现在的他,是被尸蛾卵寄生的怪物。”
她缓缓掀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以下的皮肤——那里同样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虫卵在皮下蠕动。
“当年考古队的人都死了,除了我。”
她低声道,
“我被尸蛾寄生,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完全变成他们那样……”
齐墨盯着她,心中震撼。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黎若沉默片刻,随后指向桌上的青铜灯。
“因为这盏灯,”
她说,
“它是守陵人的东西,能暂时压制尸蛾的活性。但灯油快烧完了,我必须找到《葬海图》,才能彻底摆脱它。”
齐墨想起仓库里那具青铜棺上的地图。
“徐巿墓……‘他喃喃道,’《葬海图》在那里?”
黎若点头:
“徐福当年带回的东西,就藏在他的墓里。而《葬海图》记载的,就是如何彻底毁灭尸蛾的方法。”
——
石室内的空气越发沉闷,青铜灯的火焰微微摇曳,似乎随时会熄灭。
齐墨深吸一口气,看向黎若:
“我们怎么去徐巿墓?”
黎若从石桌下抽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摊开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着骊山阴面的一处山谷,旁边用朱砂写着几个小字——
“骨铃引路,黄泉开门。”
“我们得先找到’引路人’,”
黎若低声道,
“只有他们知道怎么进入徐巿墓。”
“引路人?”
齐墨皱眉,
“是谁?”
黎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地图上的某个标记——那是一座废弃的义庄,旁边画着一口古井。
“明天午夜,我们去这里。”
她说道,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齐墨还想再问,石室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虫足在爬行。
黎若脸色一变:
“他们找到这里了!”
她猛地吹灭青铜灯,石室瞬间陷入黑暗。齐墨屏住呼吸,听到墙壁外传来指甲刮擦石壁的声音,伴随着低低的、像是无数人同时呢喃的诡异声响——
“小齐……小齐……”
那声音越来越近,齐墨的背脊一阵发寒。
突然,石室的另一侧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狭窄的暗道。
“走!”
黎若拽住他的手臂,两人迅速钻入暗道。
身后的墙壁重新合拢,将那些诡异的声音隔绝在外。
暗道内伸手不见五指,齐墨只能听到自己和黎若的呼吸声。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一口枯井的底部,井壁上爬满了藤蔓。
黎若抓住藤蔓,敏捷地攀爬上去。齐墨紧随其后,当他的头探出井口时,发现外面竟是一片荒废的坟地,月光惨白地照在歪斜的墓碑上。
“这是哪?”
他低声问道。
黎若站在井边,雨帽下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骊山乱葬岗,”
她淡淡道,
“我们到’引路人’的地盘了。”
齐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坟堆间,隐约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血红的“冥”字。
他的脸隐没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齐墨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那盏白灯笼在夜风中纹丝不动,火焰像是凝固在灯罩里,泛着冷冰冰的青光。“冥”字的血色笔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用人血写就的。
黎若的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疤痕纵横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齐墨能感觉到她的肌肉绷紧了。
“别动。”
她压低声音,
“也别说话。”
远处的人影缓缓抬起灯笼,照亮了自己半边脸——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者面孔,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被水泡胀后又风干的尸体。他的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嘴唇却一动不动,仿佛那张脸是被人用针线缝出了这个表情。
“守陵人……”
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你带了生人来。”
黎若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像是在传递某种暗号。齐墨注意到她的节奏——三长两短,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
老者的眼睛突然转向齐墨,那双泛着绿光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带着骨铃。”
老者说道,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贪婪,
“摇铃人……”
齐墨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青铜铃铛,铃舌的指骨触感冰凉。他忽然想起铃铛内壁的铭文——「摇铃人可见黄泉路」。难道这个“引路人”,也是黄泉路上的某种存在?
老者提着灯笼,缓缓向他们走来。他的步伐很奇怪,膝盖似乎不会弯曲,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线吊着移动。灯笼的光照过地面,齐墨这才发现,老者走过的地方没有脚印,只有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要什么?”
齐墨用气声问道。
黎若的嘴唇几乎没动:
“你的铃铛。”
老者已经走到五步开外,灯笼的光映在齐墨脸上,刺得他眼睛发疼。那光里似乎掺杂了某种东西,照在皮肤上竟有种被虫爬的痒感。
“摇铃人,”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甲漆黑如钩,
“把铃铛给我,我带你进墓。”
齐墨没有动。他的直觉在疯狂警告——这东西不对劲。
黎若突然开口:
“他不是普通的摇铃人。”
老者的动作顿了一下,灯笼的光微微晃动。
“哦?”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丝玩味,
“那他是谁?”
黎若缓缓抬起手,指向齐墨的脖子。齐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的衣领下,还挂着那枚从研究所带出来的玉坠,那是郑怀古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说是家传的古玉。
老者的目光落在玉坠上,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郑家的人?”
他的声音陡然尖锐,
“不……不对!”
灯笼的光突然变得血红,老者的脸开始扭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的嘴角撕裂开来,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漆黑的、布满倒刺的口腔。
“他不是郑家的人!”
老者尖啸,“他是——”
黎若的刀已经出鞘。
寒光一闪,老者的头颅飞起,灯笼“啪”地掉在地上。但诡异的是,断颈处没有流血,只有一股黑烟涌出。头颅在空中翻滚,嘴巴仍在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咒骂。
黎若一脚踢翻灯笼,火焰瞬间熄灭。四周陷入黑暗,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这片坟地。
“跑!”
她拽住齐墨的手腕,
“他还没死!”
齐墨来不及思考,跟着她冲向坟地深处。身后传来“咯咯”的怪笑,老者的头颅竟漂浮在半空,追了上来!
“你们逃不掉的……”
头颅的嘴巴开合,声音像是从腹腔里发出,
“骊山的夜还长着呢……”
黎若突然刹住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把黍米,猛地撒向身后。黍米落地即燃,爆出一片幽绿色的火墙,暂时挡住了那颗飞头。
“这边!”
她拉着齐墨拐进一条狭窄的墓道,两侧是倾斜的墓碑,上面刻着模糊的铭文。齐墨匆匆一瞥,发现这些墓碑的日期全是同一天——七月十五,中元节。
墓道尽头是一口古井,井沿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铁链。黎若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齐墨紧随其后。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齐墨的双手被磨得生疼,但下落的过程远比想象中短——不到三秒,他的脚就触到了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