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潮湿的腥气掠过荒废的古建筑群,齐墨站在半塌的石阶上,手中的羊皮地图在月光下泛着陈旧的黄。沈青竹站在他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刀的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琅琊台……”她低声念出地图上的标记,“徐福东渡前的最后一站,传说他在这里祭天求仙,之后才带着童男童女出海。”
齐墨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夜色中,一座孤峰突兀地矗立在海岸线上,山顶隐约可见残破的石台轮廓,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巨兽骸骨。
“那地方现在是个景区吧?”沈青竹皱眉,“白天游客不少,我们怎么进去?”
“景区只是外围。”齐墨折起地图,声音低沉,“真正的祭坛在山腹里,徐福当年借修建祭台的名义,暗中挖空了整座山。”
沈青竹挑眉:“你怎么知道?”
“猜的。”齐墨扯了扯嘴角,“他这种人,不会把秘密摆在明面上。”
两人沿着荒草丛生的小径向孤峰走去,脚下的石板早已碎裂,缝隙里钻出扭曲的藤蔓,像是某种活物的触须。夜雾渐渐浓重,远处的山峰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消失。
“这雾不对劲。”沈青竹突然停下脚步,鼻尖微动,“有股腥味。”
齐墨也察觉到了——雾气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像是死鱼搁浅多日后的气味。他蹲下身,指尖擦过地面,沾上一层黏腻的湿痕。
“潮气太重了。”他低声道,“这地方离海近,但也不该湿成这样。”
沈青竹忽然指向地面:“你看。”
齐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潮湿的泥土上,赫然印着几个凌乱的脚印,脚印前端尖锐,像是赤足行走的人留下的,但脚趾的位置却过分细长,几乎不似人形。
“有人先我们一步。”齐墨眼神冷了下来。
“那个仆人?”沈青竹握紧短刀。
“不一定。”齐墨站起身,“徐福的墓不止一处,盯上这东西的,也不止我们。”
两人加快脚步,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周围的树影在雾中扭曲变形,偶尔传来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齐墨……”沈青竹压低声音,“你听见没?”
齐墨点头——雾气深处,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吟诵声,音调古怪,既不像方言,也不像任何已知的语言,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
“有人在做法。”齐墨眯起眼,“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两人循着声音摸过去,雾气突然散开一片,露出前方景象——
一座残破的石台矗立在空地上,台面刻满繁复的符文,中央摆着一只青铜鼎,鼎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石台周围跪着七八个身穿黑袍的人,他们低着头,双手高举,口中不断念诵着晦涩的咒语。
“邪教?”沈青竹皱眉。
“不。”齐墨目光落在为首的黑袍人身上——那人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竹简上沾着暗红的血迹。“他们在复现徐福的仪式。”
话音刚落,黑袍首领突然高举竹简,声音陡然尖锐:“魂归长生,血肉为祭!”
其余人齐声应和,声音在雾气中回荡,竟引得地面微微震动。青铜鼎中的绿火猛地窜高,火中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张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他们在召唤什么……”沈青竹声音发紧。
齐墨没回答,目光死死盯着石台后方——那里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隐约现出一道高大的黑影,足有三米多高,身形佝偻,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
“退后!”齐墨一把拽住沈青竹,两人迅速隐入雾中。
黑袍人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诵经声戛然而止。首领颤抖着转身,看向雾气中的黑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长生尊者!”
黑影缓缓迈步,雾气被它的身躯搅动,露出真容——那是一只人形怪物,皮肤青灰如尸,头颅硕大,五官却挤在一起,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过。它的手臂垂至膝盖,指尖生着锋利的黑色指甲,每走一步,地面便留下一个渗着黑水的脚印。
“跑……跑啊!”黑袍人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顿时四散奔逃。
怪物发出一声嘶吼,细长的手臂猛地探出,一把抓住跑得最慢的黑袍人,五指收紧——“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的头颅像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溅在石台上。
“呕……”沈青竹捂住嘴,强忍恶心。
齐墨眼神冰冷:“徐福的‘杰作’——他把人改造成了这种东西。”
怪物丢开尸体,转向其他逃跑的黑袍人,动作快得惊人,转眼又追上两人,利爪一挥,直接将其中一人拦腰斩断。
“我们得走。”沈青竹压低声音,“趁它没发现我们。”
齐墨却摇头:“它杀完那些人,下一个目标就是琅琊台的山腹——我们必须先一步进去。”
“你疯了?那东西——”
“它怕火。”齐墨打断她,指向青铜鼎,“绿火一灭,它就会虚弱。”
沈青竹咬牙:“你想让我引开它?”
“不。”齐墨从包里摸出一捆雷管,“我去炸鼎,你趁机进山——入口就在石台后面,找机关。”
沈青竹还想说什么,齐墨已经冲了出去。
怪物正撕咬着一名黑袍人的内脏,听到动静猛地抬头,齐墨已经冲到石台边,雷管直接丢进青铜鼎——
“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绿火,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支撑,踉跄着跪倒在地。
“走!”齐墨朝沈青竹吼道。
沈青竹冲向石台后方,果然在符文密集处发现一块松动的石板,用力一推——石板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齐墨!这里!”
齐墨转身就跑,怪物挣扎着爬起,半边身体被炸得焦黑,却仍嘶吼着追来。两人冲进暗道,沈青竹反手关上石板,怪物的利爪“砰”地砸在石板上,震得整个通道簌簌落灰。
“暂时挡住了。”齐墨喘着气,手电筒的光照向阶梯深处——阶梯一路向下,尽头隐没在黑暗中,不知通向何处。
沈青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徐福的失败品。”齐墨冷声道,“他想造出长生不死的‘人’,结果只弄出了这种怪物。”
两人沿着阶梯下行,空气越来越潮湿,墙壁上渗出冰冷的水珠,滴在颈后,像是死人的手指轻抚。阶梯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雕刻着海浪与仙山的图案,正中刻着两个古篆——“蓬莱”。
“蓬莱仙山……”沈青竹轻声道,“徐福果然在找这个。”
齐墨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仔细检查门缝,发现右侧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是……
“竹简。”他忽然明白过来,“刚才那黑袍人手里的竹简是钥匙。”
沈青竹脸色难看:“竹简在怪物那边。”
齐墨沉默片刻,忽然从包里摸出一块青铜碎片——正是之前在石室中砸碎的匣子残片。
“赌一把。”他将碎片按进凹槽,用力一转——
“咔嗒。”
青铜门缓缓开启,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青铜镜,镜面早已氧化发黑,却仍能隐约照出人影。
沈青竹刚踏进一步,突然僵住——镜中的“她”……没有脸。
“齐墨!”她声音发颤,“这些镜子有问题!”
齐墨看向镜中的自己——镜中的“他”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别看镜子。”他一把拉住沈青竹,“往前走,别回头。”
两人快步穿过甬道,镜中的影子却像是活了过来,纷纷伸出手,指尖触碰镜面,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甬道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中央是一座干涸的水池,池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水池对面站着一个人——
黑袍首领。
他背对两人,手中捧着那卷染血的竹简,低声念诵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兜帽下的脸让沈青竹倒吸一口冷气——
那张脸……和青铜鼎绿火中浮现的一模一样。
“欢迎。”黑袍人嘶哑地笑了,“你们终于来了。”
黑袍人缓缓转身,兜帽下的脸在幽暗的石室中显得格外诡异——那张脸竟和青铜鼎绿火中浮现的面容一模一样,苍白的皮肤下隐约透出青黑色的血管,嘴角微微上扬,却毫无笑意。
齐墨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指节发白。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石室四周——四壁刻满古老的符文,干涸的水池底部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你是谁?”沈青竹冷声问道,手中的短刀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出手。
黑袍人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齐墨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六座古墓中发现的线索——每一座墓里都留下过关于“长生秘术”的只言片语,而最终指向的,正是这座琅琊台下的隐秘祭坛。
“徐福的祭坛?”齐墨试探性地开口,目光紧盯着黑袍人的反应。
黑袍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水池中央:“你们想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沈青竹皱眉,低声对齐墨道:“小心点,这地方不对劲。”
齐墨点头,目光扫过水池边缘——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并非随意泼洒,而是沿着某种古老的符文流淌,最终汇聚到池底中央的一个凹槽里。
“血祭?”他低声喃喃。
黑袍人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笑声更加阴冷:“聪明。可惜,你们来得太晚了。”
话音未落,石室四角的青铜灯突然燃起幽绿色的火焰,火光摇曳间,水池底部的符文竟开始缓缓蠕动,像是活了过来。
沈青竹猛地后退一步:“齐墨,退后!”
但已经晚了。
水池中央的凹槽突然裂开,一股浓稠的暗红色液体从地底涌出,迅速填满整个池子。那液体散发着浓重的腥气,像是陈年的血。
黑袍人站在血池边缘,双手张开,口中开始念诵某种古老而晦涩的咒语。随着他的声音,血池表面泛起涟漪,随后竟缓缓浮现出一具青铜棺椁。
“长生之术……”黑袍人低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终于要完成了。”
齐墨心头一紧——他们一路追查的线索,竟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