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阴蚀

暮色中，青铜匣上的云雷纹微微发亮，匣内传来极轻的“咔嗒”声，像是有什么机关刚刚转动了一格。
夜色沉沉，山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拂过林间。齐墨坐在篝火旁，火光映照着他半边脸，阴影里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林小七蹲在不远处，正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炸开，映得她手腕上那道血痕格外刺眼。她时不时抬头瞥向齐墨，欲言又止。
张九指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捧着那枚青铜匣，指尖轻轻摩挲着匣面上的云雷纹，眉头越皱越紧。
“老张，看出什么门道没？”齐墨终于开口，嗓音沙哑。
张九指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匣子……不简单。”
林小七忍不住凑过来：“怎么个不简单法？”
张九指没急着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贴在青铜匣的缝隙处。符纸刚贴上，竟无风自燃，瞬间烧成灰烬。
“嘶——”林小七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匣子里有东西？”
“不是东西。”张九指神色凝重，“是‘气’。”
齐墨眯起眼：“什么气？”
“阴气，煞气，还有……”张九指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龙气。”
“龙气？！”林小七瞪大眼睛，“你是说，这玩意儿跟秦始皇的长生秘术有关？”
张九指点点头：“匣子上的纹路，是秦代方士专用的封禁符，专门用来镇住一些不该现世的东西。”
齐墨冷笑一声：“赵三爷拼了命也要抢这匣子，看来里头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还要值钱。”
林小七咽了咽口水：“那……咱们要不要打开看看？”
“不行！”张九指猛地抬头，眼神凌厉，“这匣子上的封印已经松动，贸然开启，后果不堪设想！”
齐墨盯着青铜匣，没说话。火光映照下，匣子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游走。
“老张。”齐墨忽然开口，“你说，赵三爷临死前念的那段血咒，是不是就是为了引这匣子里的东西出来？”
张九指脸色一变：“你是说……血尸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这匣子里？”
齐墨没回答，只是伸手按在青铜匣上。触手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窜上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游走。
“齐哥！”林小七惊呼一声，一把拽开他的手，“你的手！”
齐墨低头一看，掌心竟浮现出几道诡异的黑线，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张九指脸色骤变：“糟了！这是‘阴蚀’！”
“阴蚀？”林小七慌了，“那是什么？”
“匣子里的东西在侵蚀他的血肉！”张九指飞快地从包袱里掏出一把糯米，按在齐墨掌心，“忍着点！”
糯米刚贴上皮肤，立刻“滋滋”作响，冒出一缕缕黑烟。齐墨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愣是没吭一声。
林小七看得心惊肉跳：“这……这匣子到底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张九指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匣子里封着的，是当年徐福为秦始皇炼制的‘不死药’残方。”
“不死药？！”林小七瞪大眼睛，“那不是传说吗？”
“传说？”张九指冷笑，“血尸都见过了，你还觉得是传说？”
齐墨甩了甩手，黑线已经消退，但掌心仍残留着几道淡淡的痕迹。他盯着青铜匣，眼神阴鸷：“所以，赵三爷背后的人，真正想要的，是这玩意儿？”
张九指点头：“恐怕不止赵三爷，现在盯上这匣子的，可不止一伙人。”
林小七紧张地环顾四周，仿佛黑暗中随时会冲出什么：“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齐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先离开这儿，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开匣。”
“开匣？！”张九指急了，“你疯了？刚才的阴蚀你没看见？”
“看见了。”齐墨扯了扯嘴角，笑得森冷，“可如果不弄清楚里头是什么，咱们永远都是别人的靶子。”
张九指还想再劝，林小七却突然竖起手指：“嘘——你们听！”
三人瞬间安静下来。
夜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像是有人捏着嗓子在笑，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的声音。
齐墨缓缓抽出短刀，眼神锐利如鹰：“来了。”
林小七浑身紧绷：“什……什么东西？”
张九指脸色铁青：“是‘笑面尸’。”
“笑面尸？”林小七声音发颤，“那是什么？”
“一种专门跟着阴物走的邪祟。”张九指咬牙，“看来，这匣子里的东西，已经开始招脏东西了。”
笑声越来越近，树影晃动间，隐约可见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脖子诡异地歪着，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咯咯咯……”
齐墨握紧短刀，冷冷道：“跑不掉了，那就——杀！”
夜风卷着枯叶擦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齐墨握紧短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林小七攥着桃木钉的手微微发抖，后背紧贴着齐墨。张九指从布袋里抓出一把朱砂，指缝间漏下的红色粉末被风吹散，在三人周围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
“咯咯咯…”
那佝偻的身影从树后完全显现出来——一张惨白的脸，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眼白，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歪斜着，像是被人硬生生扭断了脖子。
“退后！”张九指低喝一声，猛地将朱砂扬出。
红色粉末在空中爆开，笑面尸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腐烂的手指抓向最近的林小七。齐墨一个箭步上前，短刀横斩，刀刃划过笑面尸的手臂，却像是砍在了浸湿的牛皮上，只留下一道发黑的痕迹。
“没用？”齐墨瞳孔一缩。
“它不怕铁器！”张九指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小七，桃木钉！”
林小七咬牙冲上前，桃木钉狠狠扎向笑面尸的眉心。那怪物猛地扭头，木钉只擦过它的脸颊，带出一缕黑烟。笑面尸的利爪已经抓向林小七的咽喉——
“砰！”
一声闷响，齐墨的短刀柄重重砸在笑面尸的太阳穴上。这一下用了十成力，怪物踉跄着后退两步，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跑！”齐墨拽起林小七就往山道上冲，“老张，带路！”
张九指边跑边从布袋里摸出铜钱，往身后抛去。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笑面尸的脚步声果然迟疑了一瞬。
“前面有个荒废的山神庙！”张九指气喘吁吁地指着山路拐角处，“那里有…有镇邪的东西！”
三人跌跌撞撞冲进破败的庙门，腐朽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自动合拢。月光从残缺的瓦顶漏下来，照在积满灰尘的神龛上。那尊山神像已经残缺不全，只剩下半张怒目圆睁的脸。
“把匣子放在神像前！”张九指抹了把汗，“快！”
齐墨从怀中掏出青铜匣，刚放在供桌上，整个庙堂突然一震。供桌下的青砖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重新活了过来。
“这是…”林小七的声音发颤。
“血祭阵。”张九指脸色难看，“这庙根本不是山神庙，是古代方士用来镇压邪物的血祠！”
门外，笑面尸的指甲刮擦着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供桌上的青铜匣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匣盖的缝隙里渗出缕缕黑气。
齐墨盯着那黑气，突然觉得掌心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低头一看，先前消退的黑线竟然又浮现出来，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
“老张，”齐墨声音低沉，“这匣子和我手上的黑线，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张九指还没来得及回答，庙门突然被撞开。笑面尸扭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但它没有立即冲进来，而是站在门槛外，歪着头“看”着三人，嘴角咧得更开了。
“它…它在等什么？”林小七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张九指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不是等…是在怕！”
齐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供桌——青铜匣上的黑气已经凝聚成一只模糊的手的形状，正缓缓伸向山神像。而更可怕的是，山神像那半张完好的脸上，石质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咯咯咯…”
笑面尸的笑声突然变得急促，它焦躁地在门外徘徊，却始终不敢踏入庙内一步。
齐墨感到掌心的黑线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一种诡异的联系在他和青铜匣之间建立。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看向张九指：“老张，这匣子里的东西，是不是在找宿主？”
张九指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感觉到了？”
不等齐墨回答，供桌上的山神像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贯穿整张脸的缝隙。一只干枯的石手从神像背后伸出，抓向青铜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庙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铃响。
“叮铃——”
笑面尸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跳开，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那人手持铜铃，腰间挂着一串古旧的符牌，正是之前在山下小镇有过一面之缘的游方道士——青玄子。
“三位，”青玄子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若不想被永远留在这血祠里，就请立刻离开那供桌。”
他的话音刚落，山神像背后的石手已经抓住了青铜匣。整个庙堂开始剧烈摇晃，屋顶的瓦片簌簌落下。
“走！”齐墨一把拉起林小七冲向侧门，张九指紧随其后。
三人刚冲出庙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回头看去，整座山神庙已经坍塌成一堆废墟，烟尘中隐约可见两道纠缠的黑影——一个是佝偻的笑面尸，另一个则是…
“那是…山神？”林小七声音发抖。
青玄子站在不远处，铜铃在手中微微晃动：“不，是被困在神像里的守墓人。你们手里的匣子，唤醒了他。”
齐墨盯着自己掌心越来越清晰的黑线，突然冷笑一声：“道长跟了我们一路，就为了看这场好戏？”
青玄子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佩：“贫道是来送这个的——能暂时压制你手上的’阴蚀’。至于那匣子…”他望向废墟中仍在扭打的两道黑影，“你们最好在月落前离开这座山。”
张九指突然上前一步：“道长知道这匣子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