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沿海公路颠簸前行,卿若然把油门踩得像是要踏穿车底。后视镜里寒乾苍白的脸贴着车窗,鎏金瞳孔映着海岸线外未散的阴云。这位靠鬼魂分阴寿续命的青年此刻裹着城隍庙顺来的黄布幡,活像只被暴雨打湿的仙鹤。
"孟婆汤当奶茶卖,阴间这商业头脑绝了。"卿若然单手转着方向盘,另只手戳手机屏幕上的电子券,“往生渠奶茶店…导航显示前面路口右拐。”
寒乾突然直起身,竹杖点在车窗上发出脆响:“停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卿若然猛打方向盘避开路中央的东西,定睛看去竟是三碗倒扣的白米饭,每碗都插着燃尽的线香。潮湿海风卷着纸灰扑在挡风玻璃上,隐约能看见饭粒间蠕动的红线虫。
"三日祭。"寒乾竹杖挑开警车门,“有人在这里送过枉死魂。”
卿若然跳下车时帆布包撞在倒车镜上,叮铃哐啷掉出半截桃木剑。她蹲在路障前掏出罗盘,表盘指针疯狂旋转:"嚯,这怨气够开个游乐园了。"指尖抹过线香灰烬,突然被烫得缩手,“活的?”
寒乾竹杖插入柏油路面,冰蓝火焰顺着地缝烧出个八卦图形。青年鎏金瞳孔忽然收缩:“是生祭。”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唢呐声。卿若然抓起桃木剑跃上车顶,看见浓雾中晃出两盏白灯笼,八个纸人抬着顶艳红轿子飘在离地三尺处。轿帘被阴风掀起时,露出半张敷着厚粉的新娘脸。
"阴婚现场啊?"卿若然掏出手机就要拍照,“这得给苏姐当素材…”
轿帘突然整个掀开,新娘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看"过来。寒乾竹杖横扫出冰蓝火光,将扑到车前的纸人烧成灰烬:“是找替身的。”
柏油路突然变成青石板,警车轮胎陷进湿漉漉的苔藓里。卿若然反手将城隍印拍在引擎盖上,青玉貔貅发出低吼:“领导!有人偷您地皮!”
浓雾中传来城隍爷气急败坏的叫骂:"哪个龟孙敢在酆都辖区抢生意!"老头的神官服被雾气浸成深灰色,手里POS机迸出金光,“扫描到非法阴婚产业链,已启动扫黄打非程序!”
赵公明的金算盘突然从天而降,算珠噼里啪啦砸在红轿上。财神爷踩着祥云落地,元宝耳坠缺了半只:“本君追踪洗钱案来的!这顶轿子用的是天庭特供金箔纸!”
卿若然趁机蹿到轿前,桃木剑挑开新娘盖头,露出下面青紫的男性面孔:"嚯!性别不对等啊!"她剑尖戳中纸人眉心,“说!谁给你们批的结婚证?”
纸人突然张口咬住桃木剑,卿若然手腕翻转拍出五帝钱。铜钱嵌入纸人眼眶的瞬间,整顶轿子轰然炸裂,漫天金箔雨中掉出本婚书。寒乾竹杖挑起婚书,冰蓝火焰烧出"周氏当铺"的水印。
"周老鬼阴魂不散啊。"卿若然捡起烧剩的半页纸,“死了还给人配冥婚?这业务拓展够快的。”
寒乾突然咳出冰渣,脖颈金纹又爬上半寸。青年竹杖点地稳住身形:“婚书日期…是今天。”
浓雾在此刻散尽,露出路边歪斜的奶茶店招牌。往生渠三个霓虹字缺了"生"字,变成"往渠"奶茶店。卿若然盯着玻璃门内飘动的白色帷幔,突然拽住要进门的赵公明:“财神爷,您先请。”
奶茶店内壁纸是忘川河手绘,收银台做成奈何桥造型。穿汉服的服务员顶着孟婆工牌,搅拌桶里飘着曼珠沙华花瓣。卿若然把手机怼到取餐口:“两杯孟婆汤,多加珍珠少加记忆。”
孟婆舀汤的手顿了顿,陶碗里浓白液体突然翻涌成血红色。寒乾竹杖点在柜台,冰蓝火焰顺着汤勺烧上去:“换真的。”
"现在的年轻人…"孟婆脸皮突然脱落,露出下面城隍爷秘书的脸,"开个玩笑嘛!"鬼差撕掉伪装搓着手笑,“领导说这单免单,附赠往生池一日游…”
卿若然把城隍印拍在柜台上:“让你们管事的出来,姐姐要投诉虚假宣传!”
奶茶店灯光突然全灭,展示柜里的奶茶杯开始砰砰作响。寒乾竹杖燃起的火光中,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婚书,每张都盖着周家当铺的印章。赵公明金算盘砸在展示柜上,玻璃碎片中滚出个贴着黄符的陶罐。
"往生渠里泡着的可不是奶茶。"寒乾挑开陶罐符咒,露出里面泡发的合欢花,“是阴婚媒介。”
卿若然突然拽过鬼差手腕,桃木剑抵在他咽喉:“周老鬼给你们多少提成?连孟婆汤都敢掺水?”
鬼差突然化作纸人飘走,留下句空洞的"礼成"。奶茶店地板开始塌陷,无数苍白手臂从地缝伸出。卿若然甩出红线缠住吊灯,扭头看见寒乾竹杖插进地缝,冰蓝火焰顺着鬼手烧向深处。
"下面连着往生池!"赵公明金算盘撑住下陷的地板,“周家把阴婚新人沉在这里!”
卿若然帆布包里飞出一串铜钱,精准嵌入墙壁婚书的印章处。婚书突然发出惨叫,渗出黑血:"玩契约是吧?姐姐教你们什么叫电子签!"她掏出手机点开阴间宝,对着婚书扫码,“已向天庭纪检委举报!”
寒乾竹杖在此刻劈开地板。冰蓝火光照亮下方血池,上百具缠着红线的尸骨正在池底沉浮。青年突然踉跄跪地,竹杖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是…活人钉…”
卿若然拽着他后领往后拖:“解释清楚再死!”
"活人钉桩,借阴婚改风水。"寒乾咳着指向血池边缘的铜钱阵,“用七对阴婚男女压住龙脉泄口…是帝王墓的防盗术…”
赵公明突然惨叫一声。财神爷的金算盘被血池里伸出的红绫缠住,元宝耳坠炸成金粉:“本君的法宝!三千年道行!”
"哭什么!"卿若然把桃木剑塞给他,“拿这个撬!周老鬼棺材板我都掀过!”
冰蓝火焰突然暴涨。寒乾竹杖插入血池,火光中浮现出整个城市的地下龙脉图。青年脖颈金纹爬上脸颊,在眼尾绽出冰莲:“东南方…还有六处…”
奶茶店突然剧烈震动。卿若然看着手机地图上亮起的六个红点,突然笑出声:"周老鬼这是要召唤神龙啊?"她踹开扑来的鬼手,“赵公明!给你金算盘上保险没?”
血池里突然升起具青铜鼎,鼎身刻满挣扎的人脸。寒乾竹杖点在鼎耳上,冰晶瞬间覆盖咒文:“是祭器…别碰!”
卿若然已经甩出红线缠住鼎足:"上个月西郊墓园丢的镇魂鼎?二手市场挂价八十万呢!"她拽着红线往后拖,“见者有份!”
鼎口突然喷出黑雾,雾中浮现周老鬼的虚影。老头鬼爪直取卿若然咽喉:“小丫头坏我七煞阵…”
寒乾竹杖贯穿虚影,冰蓝火焰顺着黑雾烧进鼎内。青年嘴角溢出血线:“找…其他祭器…”
奶茶店地板彻底坍塌时,城隍爷的POS机突然卡住裂缝。老头的神官服鼓成气球:“小赦命!用你的大赦命格!”
卿若然咬破指尖按在鼎身。青铜人脸突然发出惨叫,鼎内飞出的婚书在空中自燃。她趁机拽着寒乾跳上赵公明的祥云:“短命鬼!东南方!”
祥云撞破奶茶店后墙时,六个方位同时升起血红光柱。卿若然看着手机地图上连成勺状的七个红点,突然把城隍印塞给寒乾:“领导!盖个章!”
寒乾握住城隍印的瞬间,青玉貔貅突然活过来。神兽虚影扑向最近的光柱,咬住其中浮动的青铜器。卿若然趁机甩出红线缠住另外两处:“赵公明!左边归你!”
"本君是财神不是门神!"赵公明骂骂咧咧甩出金算盘。算珠砸在光柱上迸出火星,露出里面泡发的尸骨。
寒乾竹杖燃起的火光突然黯淡。青年抓住卿若然手腕,将城隍印按在她掌心:“用大赦命…超度…”
卿若然反手把印拍在他胸口:"要死一起死!"拽着人冲向最大的光柱,“看到没!那尊青铜鼎在二手市场标价三百万!”
冰蓝火焰与金算盘的光华在空中相撞,爆开的火星化作往生咒文。七处光柱接连熄灭时,寒乾竹杖终于断裂成两截。卿若然接住坠落的青年,摸到他心口微弱的冰莲跳动。
"三个月…"寒乾鎏金瞳孔映着城市灯火,“够了…”
卿若然突然扯开他衣领,对着心口冰莲咬下去。寒乾浑身剧震,听到少女含混的咒骂:“阎王要人…得问我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