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承诺

云夫人和云老爷哪里见过这等景象，既是惊叹，又是紧张，小心翼翼地坐在舟内，不敢随意乱动。
云初瑶稍微平复了心情，开始打量这艘玉舟。舟内布置简洁，只有几个蒲团，舟壁上刻画着繁复而玄奥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她能感觉到，这艘玉舟不仅速度奇快，防御力恐怕也非同小可。
她偷偷看了看站在舟首、负手而立、眺望前方的玄霄。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白衣在云间猎猎作响，侧脸线条冷峻，仿佛万载玄冰雕琢而成。
经历了这么多，云初瑶对这位师尊的情感，早已从最初的敬畏、感激，掺杂了更多的依赖、信任，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悄然滋生的情愫。她知道，若非遇到他，自己或许早已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中香消玉殒，更遑论踏上仙途，窥见这般广阔的天地。
只是，玉清宫那传说中的九天仙界，究竟是怎样的地方？自己和爹娘，真的能在那里安身立命吗？师尊虽然强大，但在那仙人遍地的天界，他是否也会面临压力？尤其是，自己的金凰血脉已经暴露，影魔将最后那番话，似乎也预示着某种更大的阴谋
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与期待。
“凝神静气，调息恢复。”
就在云初瑶胡思乱想之际，玄霄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并没有回头，似乎只是感应到了她气息的紊乱。
“是，师尊。”云初瑶连忙收敛心神，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凌光上仙离去前，似乎悄然打入她体内的一缕温和仙力，配合着之前玄霄教她的基础心法，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消耗殆尽的灵力。
那缕仙力异常精纯，在她体内游走，如同甘霖般滋润着干涸的河床。之前因为强行催动金凰真形而造成的经脉刺痛感，正在迅速缓解。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灵力，在经历过那场生死大战和血脉激发后，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精纯，隐隐有了一种破而后立的迹象。
看来，那场血战虽然凶险，对她的修行而言，却也并非全是坏事。
玉舟在云海中穿行，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周围的景象飞速变幻，时而是无边无际的云海，时而是下方一晃而过的、如同棋盘般的凡间山河，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些悬浮在空中的、仙气缭绕的岛屿或宫殿，想必是其他仙家的洞府或势力范围。
云初瑶一边调息，一边也忍不住好奇地透过护罩向外张望，心中充满了对这个崭新世界的惊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是数日，前方的景象终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周围的云层变得更加稀薄，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也呈几何级数增长，吸入一口，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仿佛四肢百骸都被洗涤了一遍！天空不再是单纯的湛蓝，而是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更加纯净、更加深邃的色彩，隐隐有七彩流光在天际流淌。
更远处，一座无比庞大、恢弘、庄严、几乎望不到边际的仙宫建筑群，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般，静静地矗立在九天云海之上！
无数座宫殿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金光万道，瑞气千条！仙鹤在云间翱翔，灵鹿在仙草丛中奔跑，瀑布自悬崖峭壁上飞流直下，落入下方氤氲的云海之中，发出悦耳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仙草灵药的芬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而神圣的威压！
这，才是真正的玉清宫！
比之前凌光上仙降临时的投影，不知要真实、恢弘、震撼多少倍！
饶是云初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亲眼目睹这九天仙界的至高圣地之一时，依旧被震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误入巨人国度的蝼蚁，渺小得如同尘埃！
就连一直表现得很镇定的云夫人和云老爷，此刻也张大了嘴巴，眼中充满了敬畏与震撼，几乎忘记了呼吸。
“到了。”玄霄淡淡地说了一句，控制着玉舟，朝着那庞大仙宫群中，一座位于相对外围、却也同样仙气缭绕的山峰飞去。
玉舟在一处白玉铺就的、宽阔无比的平台上缓缓降落。平台边缘云雾缭绕，可以看到下方层层叠叠的宫殿和往来飞行的仙人身影。
刚一落地，立刻便有两名身着统一青色道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守山弟子迎了上来。他们看到从玉舟上走下的玄霄，先是一愣，随即立刻认出了这位在玉清宫内地位尊崇、却极少露面的师叔祖，连忙躬身行礼：“弟子拜见玄霄师叔祖！”
他们的目光在看到随后走下的云初瑶，以及她身后那两位明显是凡人、且其中一位还病容满面的老者时，眼中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浓浓的惊讶和好奇。
玄霄仙君竟然带了凡人回来？还有一个看起来资质平平的小丫头？
虽然心中疑惑，但他们却不敢表露分毫，依旧恭敬地垂首而立。
“嗯。”玄霄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两名弟子，“凌光师叔可已回宫？”
“回师叔祖，凌光师叔祖半日前已回宫，似乎径直去了天尊所在的紫霄殿。”其中一名弟子连忙回答。
玄霄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直接去了紫霄殿？看来影魔将的事情，以及瑶儿的血脉，确实引起了最高层的注意。
他心中念头转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对那弟子道：“安排一处清静的客院，安置他们。”他指的是云初瑶和她的父母。
“是，师叔祖。”那弟子不敢怠慢，连忙应下，但眼神中还是闪过一丝犹豫，“只是按照宫规，凡人未经允准，不得擅入内门这两位”
“他们是我的客人，亦是我弟子瑶光的亲眷，暂居于此，待本座处理完事务，另有安排。”玄霄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有异议，让他们去玄霜宫寻我。”
玄霜宫，是玄霄在玉清宫的居所，亦是执掌刑罚之地，寻常弟子闻之色变。
那两名弟子听到“玄霜宫”三字，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躬身道：“是！弟子明白！弟子这就去安排最好的客院！”
“瑶光，你先随他们去安顿，照顾好你父母。我去去就回。”玄霄转头对云初瑶说道。
“是，师尊。”云初瑶乖巧地应道。虽然心中有些忐忑，但她知道师尊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看着玄霄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玉清宫深处那座最为恢弘、云雾缭绕的紫霄殿方向飞去，云初瑶的心中，既有初入仙宫的茫然无措，也有对未来命运的隐隐担忧。
玉舟甫一降落在白玉平台上，云初瑶便感觉到一股与凡间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极其纯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吸入一口，便觉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温养洗涤，连日来的疲惫与虚弱都似乎减轻了几分。然而，这过于充沛的灵气，对于她身旁刚刚经历大病、身为凡胎肉体的父母来说，却并非全然是享受。
云夫人和云老爷的脸上，除了初见仙宫圣境的震撼与敬畏，也悄然爬上了一丝难以适应的苍白。他们感觉呼吸有些沉重，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带着无形的压力，身体也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那两名奉命前来引路的青衣弟子，虽因玄霄的威严而不敢有丝毫怠慢，但目光在扫过云初瑶的父母时，那份属于仙界生灵对于凡人的、几乎是本能的疏离感，还是难以完全掩饰。他们恭敬地在前引路，脚步轻快而无声，与云初瑶搀扶着父母、略显蹒跚的步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仙君不，瑶儿她师尊，他去哪里了？这里这里就是仙界吗？我们不会给瑶儿添麻烦吧？”云夫人紧紧攥着女儿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声地问道。周围的一切都太过恢弘、太过陌生，让她这位在凡间小镇生活了一辈子的妇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与不安。
“娘，您放心，”云初瑶连忙安抚道，尽管她自己心中也充满了忐忑，“师尊他是去处理要事了，很快就会回来的。这里是玉清宫，是师尊的师门，也是仙界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我们不会有事的，师尊已经安排好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自信，希望能给父母带来一些安慰。
云老爷虽然也面色不佳，精神却比妻子稍好些，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又看向女儿：“瑶儿，爹知道你师尊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我们老两口能跟着你来到这神仙住的地方，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你不用担心我们，顾好你自己便是。只是爹这身子，别到时候”他欲言又止，脸上满是忧虑。那阴魔咒印如同跗骨之蛆，虽然暂时被压制，却依旧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爹，您别担心，”云初瑶连忙道，“师尊说了，他有办法彻底根除您体内的咒印，不会伤及根本的。等师尊忙完了，一定会为您医治的。”
一家人互相安慰着，跟随着那两名青衣弟子，穿过白玉铺就的广场，沿着一条蜿蜒曲折、云雾缭绕的玉石小径前行。沿途所见，更是让云初瑶大开眼界。
只见奇花异草遍地丛生，许多她在凡间医书中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的珍稀灵药，在这里竟如同寻常花草般随处可见，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偶尔有仙鹤姿态优雅地从云端掠过，发出清越的鸣叫；还有皮毛闪烁着灵光的仙鹿，好奇地从远处的仙林中探出头来，望向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随即又警惕地隐去。空气中不仅灵气浓郁，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却无处不在的威严，仿佛这片天地本身就拥有着某种意志，审视着每一个踏足此地的生灵。
这便是九重天界的冰山一角吗？果然是凡间难以想象的景象。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两名弟子在一处掩映在翠竹仙林中的别致院落前停下了脚步。这院落不算很大，但极为清雅幽静，院墙由青玉砌成，院门是古朴的木质结构，上面刻画着简单的聚灵符文。院内有几间布置素雅的厢房，一个小巧的庭院，甚至还有一眼不断冒着氤氲灵气的泉眼。
“此处名为‘静思小筑’，是平日里招待贵客或供门内弟子闭关静修之所，”其中一名弟子侧身介绍道，语气依旧恭敬，但眼神中那份对凡人的疏离感似乎更明显了些，“此地灵气充沛，清净无人打扰。三位的饮食起居，自有外事堂的杂役弟子按时送来。若无要事，还请尽量不要随意离开小筑范围，以免误闯禁地，或惊扰了其他仙长清修。”
这番话虽然说得客气，但言语间那份“规矩”和“界限”却也十分清晰。云初瑶明白，他们毕竟是凡人，能被允许进入玉清宫内门范围暂住，已经是师尊玄霄力排众议的结果，自然不能像真正的仙门弟子那样随意走动。
“多谢两位仙长引路，我们记下了。”云初瑶微微颔首，客气地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