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国公府,苏云绮屏退了众人,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取下发间的那支梅花簪,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玉质温润,雕工精巧,花蕊处的红宝石更是画龙点睛之笔,确实是一支不可多得的佳品。
只是,这簪子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却让她有些……头疼。
“小姐,夜深了,您该歇息了。”画屏端着一杯热牛乳走了进来。
苏云绮将簪子放进一个精致的锦盒中,锁进了妆匣的最深处,然后接过牛乳,一饮而尽。
“画屏,”她忽然开口问道,“你觉得,晋王殿下今日送我这支簪子,是何用意?”
画屏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奴婢愚钝,猜不透王爷的心思。不过……奴婢瞧着,王爷对小姐您,似乎……很不一样呢。”
“不一样?”苏云绮挑了挑眉,“哪里不一样?”
画屏认真地说道:“王爷看小姐您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那眼神里,有欣赏,有探究,还有……还有一丝奴婢也说不清楚的东西。而且,王爷今日还亲手为小姐您簪发……这……这在咱们大夏,可是只有情投意合的男女之间,才会做的事情啊!”
苏云绮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动。
情投意合?她和晋王?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下了几局棋而已,哪里谈得上什么情投意合?
“你这丫头,休要胡说。”苏云绮嗔了画屏一眼,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红晕,“王爷身份尊贵,行事不拘小节,或许……或许只是觉得好玩罢了。你可莫要到外面去乱嚼舌根,败坏了王爷和我的名声。”
“是是是,奴婢知道轻重。”画屏连忙点头应下,心中却在暗自偷笑。
自家小姐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还真是……可爱呢!
接下来的几日,上元灯会发生的事情,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传开了。
有人说,苏大小姐在上元灯会上艳压群芳,引得二皇子殿下当众为其献唱。
有人说,苏大小姐与晋王殿下在画舫私会,彻夜长谈,关系暧昧。
更有人说,晋王殿下对苏大小姐一见倾心,不仅赠送了定情信物,还扬言非卿不娶。
一时间,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苏云绮再次成为了京城众人议论的焦点。
镇国公府的门槛,也快要被那些前来“探听虚实”的夫人小姐们给踏破了。
苏振威和李氏为此头疼不已,几次想找苏云绮问个究竟,却都被苏云绮以“流言止于智者,清者自清”为由,轻描淡写地搪塞了过去。
苏云绮心中清楚,这些流言蜚语,多半是柳若烟和顾明远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们见不得她好,自然要想方设法地败坏她的名声。
只可惜,他们这点小伎俩,在她苏云绮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晋王景程那边,对这些流言,会作何反应。
是会出面澄清,还是……会顺水推舟,坐实这些“暧昧”?
这日午后,苏云绮正在绮兰苑中看书,画屏忽然从外面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
“小姐,表小姐……又来了。”画屏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幸灾乐祸?
苏云绮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挑了挑眉:“哦?她倒是阴魂不散。让她进来吧。我倒要看看,她今日又想唱哪一出。”
不多时,柳若烟便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脸上脂粉未施,眼圈微微泛红,瞧着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表姐……”柳若烟一见到苏云绮,便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苏云绮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暗道:“又来了又来了,这白莲花的眼泪,还真是说来就来啊。”
她面上却是一副关切的模样,起身扶住柳若烟,柔声道:“表妹,你这是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快与我说说。”
柳若烟顺势靠在苏云绮肩上,抽抽噎噎地说道:“表姐……外面……外面那些人,都……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他们……他们怎么能那么污蔑你和晋王殿下的清白?还说……还说王爷要娶你……这……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她说着,还用帕子捂着嘴,一副“义愤填膺”又“难以启齿”的模样。
苏云绮听着她这番“情真意切”的“控诉”,心中冷笑不已。
这柳若烟,还真是会演戏啊!
明明是她在背后散播谣言,如今却又跑到她面前来装好人,博同情。
“表妹莫要生气。”苏云绮轻轻拍着柳若烟的后背,语气温和地说道,“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去吧。我与晋王殿下之间,清清白白,坦坦荡荡,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流言蜚语,听听便罢了,何必放在心上,气坏了自己身子?”
她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丝毫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柳若烟听了,心中更是又气又急。
苏云绮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更让她觉得,苏云绮与晋王之间,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眼珠一转,故作担忧地说道:“表姐,话虽如此,可这人言可畏啊!如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你与晋王殿下情投意合,私定终身。若是传到宫里去,被皇上和皇后娘娘听到了,怕是会……会影响到镇国公府和王爷的前程啊!”
她这是想用皇家的威严来压苏云绮,让她知难而退。
苏云绮闻言,故作沉吟片刻,随即叹了口气道:“表妹说的是。此事,确实有些棘手。只是,我与王爷之间,并无私情,又该如何向世人解释呢?难道要我登报澄清不成?”
她这副“苦恼”的模样,让柳若烟心中暗自得意。
只要苏云绮怕了,她就有机可乘!
“表姐莫急。”柳若烟连忙道,“若烟倒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表妹有何高见?快快说来听听。”苏云绮故作惊喜地说道。
柳若烟压低声音,凑到苏云绮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表姐,依若烟看,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既然因晋王殿下而起,不如……不如表姐就修书一封,向王爷说明情况,请王爷出面,澄清一下这些谣言。只要王爷金口一开,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自破了。”
她这话,看似是在为苏云绮出谋划策,实则是想借苏云绮的手,去试探晋王的态度。
若是晋王肯出面澄清,那自然是最好,说明他对苏云绮并无他意。
若是晋王不肯澄清,那便更能坐实他对苏云绮的“情意”,到时候,她柳若烟便可以借此大做文章,让苏云绮身败名裂!
好一招一箭双雕的毒计!
苏云绮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连连点头道:“表妹此计甚妙!还是表妹你冰雪聪明,一点就透!好,我这便修书一封,送往晋王府!”
说着,她便真的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墨,作势要写信。
柳若烟见状,心中更是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苏云绮身败名裂的下场。
就在这时,画屏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烫金的请柬。
“小姐,宫里来人了!”画屏的神色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请柬,邀您三日后,入宫参加……赏花宴!”
赏花宴?皇后娘娘?
苏云绮正在琢磨着怎么把柳若烟这尊“瘟神”请出去,好让她能清净下来,冷不丁听到这消息,描着眉的手都微微一顿。
她苏云绮重生回来,可没打算这么快就跟宫里头这些顶尖儿的大人物打交道,尤其是皇后娘娘。
这位国母,前世在她印象里,就是个端庄得有些刻板,喜怒不形于色,却又能在后宫这潭浑水中稳坐钓鱼台几十年的狠角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哦不,皇后娘娘自然不是“盗”,但她这突如其来的“殷勤”,绝对不简单。
“皇后娘娘的赏花宴?”苏云绮放下眉笔,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画屏手中那封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心中却已是百转千回。
是因为上元节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
她和二皇子那“一曲定情”的误会?还是她与晋王景程在画舫“私会”的香艳八卦?
亦或是……两者皆有?
皇后娘娘这是想亲自下场,探一探她苏云绮的底,还是想借着她的由头,敲打敲打某些不安分的皇子?
苏云绮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她这重生的小蝴蝶,翅膀还没怎么扇呢,就已经把宫里最大的那几条鱼给惊动了。
“表姐……皇后娘娘……请你去赏花宴?”一旁的柳若烟早已是目瞪口呆,手中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烂了。
她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得意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嫉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她刚刚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苏云绮给晋王写信澄清谣言,想着苏云绮若真写了,便是自降身份,惹晋王不快;若不写,便坐实了那些暧昧传闻,日后有的是法子拿捏她。
可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皇后娘娘竟然会直接给苏云绮下了帖子!
这……这苏云绮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吧?!
还是说,苏云绮当真有什么过人之处,连皇后娘娘都对她另眼相看了?
柳若烟的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样样俱全,尤其是那股子酸意,简直要从嗓子眼儿里冒出来了。
苏云绮将柳若烟那副精彩纷呈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柳若烟啊柳若烟,你这白莲花,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本小姐如今也是‘宫里有人’……哦不,是‘宫里有请’的人了吧?”
她故作惊讶地从画屏手中接过请柬,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对着柳若烟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为难表情:“哎呀,这可真是……皇后娘娘的懿旨,我若是不去,岂不是抗旨不尊?可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摊开的纸墨上,柳若烟方才还“建议”她写信给晋王呢。
苏云绮故作为难地蹙起眉头,叹了口气道:“可是表妹方才还说,让我修书一封给晋王殿下,澄清那些流言蜚语。如今皇后娘娘又召我入宫,我这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分身乏术了。也不知,是先给王爷写信要紧,还是准备入宫赴宴要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