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牵机引蛊虫的反扑之猛烈,超出了她的预料。
若非她前世机缘巧合下接触过南疆巫蛊秘术,又有着异于常人的精神力,只怕昨夜就不是秦无涯七窍流血,而是她自己精疲力竭,反被蛊虫缠身了。
【哼,南疆黑巫一脉……竟然还没死绝。】
苏云绮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当年那些灭绝人性的手段,以为随着那一脉的覆灭就消失了?看来是我想当然了。秦义伯父这笔账,也得算到柳家头上吗?毕竟,当年那些所谓的‘误会’和‘小人挑拨离间’,十有八九就是那对狗男女的手笔。】
思及此,苏云绮的疲惫中又掺杂了几分冷厉。
秦无涯是她祖父的义子,父亲的义兄,这层关系意外得来,却让她对柳家和顾明远的恨意更深了几分。
他们不仅毁了她苏家,竟然还曾对苏家的“自己人”下如此毒手,其心可诛!
【药王谷谷主……也是个有趣的老头。】
苏云绮又想到了那个先是毒舌傲慢,后又感激涕零的老者。【瞧他那前倨后恭的样子,实在是……咳,算了,医者父母心,他对秦义伯父的感情倒是真的。而且,他竟然能看出我祖父和秦义伯父的渊源,还拜托晋王照拂我……】
想到晋王,苏云绮的思绪不由得顿了一下。
【晋王景程……】
那个男人。
在她施针解蛊时,他全程守在床边,没有丝毫怯意,眼中是毫不动摇的信任。
他甚至在秦无涯七窍流血的可怖景象出现时,也能压下心中的惊惧,没有扰乱她。
这份沉稳和胆识,绝非普通皇子能及。
更别提他后面那句带着探究和好奇的“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本王不知道的?”以及那不自觉伸出、又猛地收回的手……
【他好像……】苏云绮的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
【苏云绮,清醒一点!他对你示好,不过是看重你的能力,想要拉拢你这个盟友罢了。或者,他看出了药王谷谷主对我的看重,想借此机会加深联系。权势之争,情爱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她强迫自己用最冰冷的目光去审视晋王,去审视他的一切行为。
他的温柔、他的欣赏,都可能是他为了达到目的而伪装出来的。
前世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她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任何男人身上。
【不过……他答应了药王谷谷主的请求,说会照拂我,护我周全。】
苏云绮又想起老者那语重心长的告诫:【王爷若是真心待她,便莫要让她失望。若是只是逢场作戏,那便趁早放手,莫要误了她一生。】
这话,简直就是直接挑明了晋王的心思啊!而且老者还强调了她“非池中之物”,让他不要“误了她一生”。
【这是……给我找了个靠山?还是……变相地将我“托付”给晋王了?】
苏云绮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位谷主老人家,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者说……他看人极准?】
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无论如何,晋王答应了老者的请求,意味着她在药王谷,甚至回到京城后,都能多一份“保障”和“便利”。毕竟,药王谷谷主的面子,晋王是肯定要给的。而晋王对她的态度……也确实比对其他人要特殊得多。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苏云绮甩了甩头,【晋王这个人,与其说是盟友,不如说是一个……强大且不可预测的变数。他对我表现出的“特殊”,无论是出于真心也好,出于权谋也罢,目前对我都是有利的。我需要他的力量来对抗柳家和顾明远,也需要他来为我开路。至于将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能应付得过来。】
她动了动身子,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休息得差不多了,也该起身去看看秦无涯的情况。
撑起身子坐起来,苏云绮发现自己躺在竹床之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房间里熏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闻起来让人心神舒畅。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有熬好的药粥和一些清淡的小点心。
【这位谷主老人家,待人倒是挺周到的。】苏云绮心中暗忖,【看来他对秦义伯父是真的疼爱。】
她端起药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药粥入口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材甘甜,喝下去感觉疲惫感都减轻了几分。吃完点心,苏云绮感觉体力恢复了许多,便起身穿好衣物。
她来到镜子前,看着里面映照出的自己。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此刻虽然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而坚定。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脖颈处那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柳若烟,顾明远……你们想不到吧,我苏云绮又活过来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整理好仪容,苏云绮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门外守着一个年轻的药童,见她出来,立刻恭敬地行礼:“苏姑娘,您醒了?谷主吩咐了,您若醒了,便请到前厅去。”
“有劳带路。”苏云绮微微颔首,语气清淡。
药童带着她穿过竹林小径,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与京城那带着灰尘和喧嚣的空气截然不同。药王谷果然是隐世高人居住的好地方,这里的环境对病体恢复大有裨益。
来到前厅,只见药王谷谷主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精神奕奕。晋王景程则坐在他对面的客位上,姿态闲适,手中也端着一杯热茶,正与谷主说着什么。
见苏云绮进来,谷主立刻放下茶杯,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苏丫头!你醒了!身体可好些了?快来坐下!”
晋王也抬起头,目光落到苏云绮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审视?他很快收敛了那丝情绪,对着苏云绮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苏云绮上前,对着谷主行了一礼:“让老丈费心了,晚辈身体已无大碍。”又对晋王微微颌首:“王爷。”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谷主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苏云绮是他自家孙女一般,“老夫已经去看过无涯了,按照你的法子服下了培元丹,气息已经平稳多了!再过七日,他定能醒过来!苏丫头,你真是老夫的大恩人啊!”
“老丈言重了,这是晚辈应尽之义。”苏云绮落座,语气谦逊。
谷主摆了摆手:“什么应尽之义!牵机引之毒,老夫钻研了三年,半点头绪都没有,你一来,一夜之间便解了!这等医术,老夫自愧不如啊!”
【哟,老头挺会说话的嘛。】
苏云绮在心里暗自好笑,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老丈过奖了,晚辈不过是……恰好对此毒有些了解罢了。”
谷主捋了捋胡须,脸上满是赞赏之色:“你可知,老夫当年与你祖父相交,便知苏老将军眼光独到,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如今看来,这英雄的后人,果然不同凡响!”他看向晋王,眼中又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王爷,你看,老夫说的没错吧?苏丫头这等人物,可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可比的。”
晋王景程闻言,淡淡一笑,目光再次落在苏云绮身上,眼神深邃,仿佛要将她看透一般:“苏大小姐的才情与本事,本王……如今算是彻底领教了。”
苏云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他话中有话。她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老丈,既然秦前辈已无大碍,那晚辈……也该告辞了。”
谷主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舍,但随即又点了点头:“是了,七叶一枝花……老夫已经交给晋王殿下了。”
他看向晋王,“王爷可收好了?”
“老丈放心,本王已妥善收好。”晋王应道,同时目光看向苏云绮:“苏大小姐可是想现在动身?”
“是,晚辈想尽快赶回去。”苏云绮点头。
“也好。”谷主站起身,“那老夫便不留你们了。只是苏丫头啊,你治好了无涯,是老夫的大恩人。今后无论何时,只要你拿着这块令牌来到药王谷,老夫的药王谷便永远为你敞开大门!谷中所有的药材,你皆可随意取用!”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刻着药草图纹的古朴玉牌,递给了苏云绮。
苏云绮一惊,连忙推辞:“老丈,这如何使得!晚辈救治秦前辈,乃是本分,岂敢再受老丈如此厚赠?”药王谷的药材,世间罕有,价值连城,谷主此举无异于送了她一座金山!
“无妨!无妨!”谷主却不由分说地将玉牌塞到她手中,“这是你应得的!再说,老夫这条老命,加上无涯这条命,也抵不过这块玉牌吗?你只管收着便是!日后若是遇上什么疑难杂症,或是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尽管来药王谷找老夫!”
见谷主态度坚决,苏云绮也不再推辞,心中感激万分地收下了玉牌:“多谢老丈厚爱!晚辈定当珍重。”
谷主慈祥地看着她,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的话。
随后,他亲自带着苏云绮来到谷口。昨夜他们跳下来的断崖,此刻看来依旧深不见底,云雾缭绕。
“苏丫头,老夫送你一条近路出去。”谷主指着断崖侧面一处被藤蔓和杂草遮掩的小径说道,“此路直通盘龙山后山,比原路返回要快得多,也避开了皇家秋猎的范围,不会被人注意到。”
“多谢老丈!”苏云绮心中一喜,这正是她想要的。避开那些耳目,悄然返回,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谷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殷切:“去吧,丫头。京城……是个复杂的漩涡,你小心应对。”
苏云绮知道他话中有话,想必是看出了些什么。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老丈放心,晚辈省得。”
告别谷主,苏云绮沿着那条隐秘的小径,快步朝着山外行去。小径崎岖难行,但胜在隐蔽,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
走出小径,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坡上,苏云绮终于看到了她的丫鬟,画屏。
画屏此刻正焦急地在原地打转,脸上满是担忧。
-一看到苏云绮的身影出现,她顿时双眼一亮,激动地跑上前去,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您去哪儿了?!奴婢找您好久,担心死奴婢了!”
苏云绮心中一暖,拍了拍画屏的肩膀:“傻丫头,我没事。只是……去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办些事情。快,我们赶紧回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