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资质悄变

崖底不知日月，唯有水声与风吟。
凌尘在水潭边调养了数日，身体的恢复速度超出了他的认知。李虎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所留下的内伤，在眉心那股神秘暖流的持续滋养下，竟已消失无踪。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听得体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脱胎换骨。
“这种感觉……真是不可思议。”凌尘摊开自己的手掌，用力一握，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掌心传来。他对着空气挥出一拳，拳风竟带起了轻微的呼啸声。
“我的力气，好像也变大了不少。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不仅没死，反而像是得了一场天大的造化。”他走到水潭边，看着水中那个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却不再是过去那般黯淡的少年，低声问道：“这还是我吗？还是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废物凌尘吗？”
水中的倒影沉默不语，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给了他答案。
“不管是不是，我都要亲自验证一下。”
凌尘深吸一口气，在潭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盘膝坐下。他要做的，是修炼青阳宗那套他早已烂熟于心，却也带给他无尽痛苦与羞辱的基础心法。
“来吧，让我看看，你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闭上双眼，摒除杂念，心神沉入丹田。
按照以往的经验，接下来将是漫长而痛苦的拉锯战。他需要用尽全部心神，才能勉强调动丹田里那丝比头发还细的灵力，然后像一头老牛拉着破车一样，在干涸、狭窄、满是淤塞的经脉里，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每挪动一寸，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
然而，这一次，当他的意念刚刚沉入丹田时，预想中的沉重与滞涩并未出现。
“嗯？这是……”
凌尘的心神猛地一震。他“看”到，丹田内那股由坠星石暖流转化而来的精纯能量，根本不等他催动，就仿佛一个欢快的精灵，主动地迎向他的意念。
“动了！它自己动了！怎么会这么听话？”
他压下心中的惊骇，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能量，开始按照心法的路线运转。
奇迹发生了。
那股能量如同一条畅游在宽阔大河中的鱼儿，顺着他的经脉飞速流淌。以往那些如同顽石、淤泥般堵塞的节点，在这股精纯能量的冲刷下，竟是摧枯拉朽般地被贯通。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痛楚，反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我的经脉……被拓宽了？杂质也被清除了？这……这就是天才修炼的感觉吗？”凌尘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来，原来修炼可以是这样一种享受！而不是一种折磨！”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心法的运转，崖底空气中那些稀薄的天地灵气，此刻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疯狂地朝着他的身体涌来，通过周身毛孔钻入体内，汇入经脉，不断壮大着那股能量。
“天啊！这吸纳灵气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何止十倍！以前我打坐一整天，吸纳的灵气还不如张胖子打个哈欠多。现在……现在我只是稍一运转心法，灵气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是坠星石！这一切，都是那块坠星石带来的改变！”他激动地用手抚摸着自己光滑的眉心，“它不仅救了我的命，还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改造了我的身体，改变了我这废物一般的资质！”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本已认命，以为自己一生都将在宗门的最底层挑水、劈柴，在别人的白眼和嘲讽中度过。却没想到，一场坠崖，竟让他迎来了新生。
夜幕悄然降临，崖底与世隔绝，没有一丝灯火，头顶的星空便显得愈发璀璨。亿万星辰如同一颗颗钻石，镶嵌在漆黑的幕布上，美得令人心醉。
凌尘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仰望着这片星河，心情渐渐平复。就在这时，眉心处突然传来一阵阵清凉之意，与白日里那股温养身体的暖流截然不同。
“咦？这又是什么？”他疑惑地坐起身，自言自语道，“这股气息，不温热，反而带着一丝冰凉，但却让人感觉……神清气爽，无比的舒服。”
他下意识地抬头，再次望向那片璀璨的星河。
就在他仰望星空的瞬间，眉心处的清凉感骤然加剧。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已经融入他识海的坠星石，仿佛苏醒了一般，正在与九天之上的无尽星辰产生一种玄妙的共鸣。
“它……它在做什么？”
下一刻，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丝丝缕缕的银色光辉，肉眼几乎不可见，却能被他的神魂清晰感知。它们从遥远的星海垂落，化作一道道细密的银线，穿透了崖顶的云雾，最终精准无误地汇入他的眉心。
“天啊！它……它竟然在主动吸收星辰的力量！”凌尘被这个念头惊得合不拢嘴，“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宝物？功法心法，吸收的都是天地灵气，可它……它竟然能直接牵引星辉之力入体？”
那股纯净到极致的星辉之力，一进入他的体内，便没有像灵气那样在经脉中流转，而是直接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融入他的骨骼、血肉，甚至是他最深处的灵魂。
一种难以形容的舒畅感传遍全身，仿佛整个人都被最纯净的甘泉从里到外洗涤了一遍，连日来的疲惫与惊惧一扫而空，思维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坠星石，绝对不是凡物！”他用手紧紧按住眉心，心中震撼到了极点，“坠崖时，我脑中闪过的那些画面……那片浩瀚的星空，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还有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难道，都和它有关？”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去回忆那些破碎的画面，想要从中找到一丝关于坠星石来历的线索。
然而，当他的心神刚刚触碰到那片记忆的边缘时，一股仿佛要将他灵魂撕裂的剧痛，便从脑海最深处轰然爆发。
“呃啊——！”
凌尘惨叫一声，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那些画面根本不是他能窥探的，其中蕴含的苍茫与悲壮，远非他如今这弱小的神魂所能承受。
“不行……不能再想了！”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都可能炸开，“再想下去，我一定会变成一个白痴！”
过了许久，那股剧痛才缓缓退去。凌尘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地瘫在地上。
“罢了……罢了……”他苦笑着，“那些秘密太过宏大，不是现在的我能够探究的。强行窥探，只会自取灭亡。”
他从地上爬起来，目光扫过这片囚笼般的崖底，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它的来历，我可以暂时不去管。但它带给我的力量，我必须牢牢抓住！”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李虎那张狞笑的脸，浮现出张胖子为了保护他而口吐鲜血的场景。
“李虎！青阳宗！你们所有看不起我、欺辱我的人！你们都以为我凌尘已经摔得尸骨无存了吧？”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眼中凝聚。
“你们等着！我凌尘，一定会从这崖底爬上去！到那时，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所有痛苦和屈辱，我将百倍、千倍地奉还！”
复仇的火焰，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动力。他不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立刻重新盘膝坐下，迎着漫天星辉，开始疯狂地修炼。
青阳宗的基础心法，在他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丹田内的灵力，在精纯星辉的滋养下，正以一种缓慢却无比扎实的姿态，坚定地增长着。
这是他踏入修行十六年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在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