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墨老指路

晋升内门，凌尘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搬离了那间四处漏风的杂役房，住进了一座位于半山腰的独立院落。院内有静室，有小圃，天地灵气的浓度也远非外门可比。宗门每月还会发放丹药和灵石，虽然数量不多，但对以前的他而言，已是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然而，凌尘的心中没有半分喜悦与自满。夜深人静时，他盘膝坐在静室中，感受着体内那股时而温热、时而冰凉的神秘力量，眉头紧锁。
“大比时那股突然爆发的力量，根本不受我的控制。若非当时被逼入绝境，它恐怕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无法掌控的力量，终究不是我自己的。”他低声自语，“李虎，李彪……还有那些更高高在上的人。只靠这点运气，我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与真正的天才之间，还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必须变得更强，找到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
子时，月上中天。
凌尘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落，身影融入夜色，朝着藏经阁的方向潜去。
藏经阁后院，一棵老槐树下，一道佝偻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正是那个平日里总在打瞌睡的守阁长老，墨玄机。
今夜的他，没有丝毫慵懒之态。他负手而立，浑浊的双眼在月光下竟显得有些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
凌尘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
“弟子凌尘，拜见墨老。”
墨玄机缓缓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你很准时。看来，你并没有被内门弟子的身份冲昏头脑。”
“弟子不敢。”凌尘恭敬地回答，“弟子知道自己斤两，若非墨老在大比前夜暗中传音，让我放手一搏，弟子绝无今日。今日前来，是想恳请墨老为弟子指一条明路。”
“明路？”墨玄机闻言，嘴角扯出一丝莫名的笑意，“青阳宗的功法万千，你既已是内门弟子，大可去藏经阁一层自行挑选，何须我来为你指路？”
凌尘心中一动，立刻说道：“弟子愚钝，但也知道，寻常功法，并不适合我。我体内的状况，我自己最清楚。大比时那股力量的出现，绝非偶然。弟子斗胆猜测，这与我坠崖的经历有关，也与……墨老您有关。”
墨玄机眼中的赞许之色一闪而过。
“你倒是不笨。寻常功法，确实已经不适合你了。你走的，是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弟子不怕死。”凌尘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弟子只怕庸庸碌碌，仇怨难报，屈辱难消。只要能变强，任何代价，弟子都愿意承受。”
“好一个‘任何代价’。”墨玄机凝视着他，似乎要将他看透，“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卷东西。那是一卷兽皮，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边缘已经破损，散发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
“这是什么？”凌尘的目光被兽皮卷轴牢牢吸引。
“一部功法，或者说，是一部残篇。”墨玄机将兽皮卷轴递了过去，“它的名字，叫《周天星辰诀》。”
凌尘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卷轴。入手微沉，兽皮的质感冰凉而坚韧。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卷轴的瞬间，眉心深处，那颗沉寂的坠星石猛地一跳，一股熟悉的共鸣感油然而生。
“这……”凌尘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看来，它与你确实有缘。”墨玄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说道，“凌尘，你要听清楚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这部功法，与世间所有功法都不同。它不从天地间吸纳灵气，而是直接引九天之上的星辰之力入体，用那狂暴无匹的星力，淬炼你的经脉、骨骼、血肉，乃至神魂。”
凌尘的心脏猛地一缩。引星力淬体？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墨玄机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星辰之力，何其浩瀚，何其霸道？凡人之躯，如何能承受？修炼此法，无异于将自己的身体当做熔炉，将星辰之力当做铁锤。整个过程，痛苦万分，如同千刀万剐。而且，稍有不慎，引来的星力超出了你身体的承受极限，你的下场，便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爆。体。而。亡。”
凌尘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握着卷轴的手渗出了汗水。
“这还不是最凶险的。”墨玄机继续说道，“最凶险的是，它是一部残篇。上面只记载了引星力入体，淬炼肉身的第一步法门。至于后续如何凝练星力，如何突破境界，一概没有。未来的路，需要你自己去摸索，去创造。每一步，都是在黑暗中行走，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他看着凌尘，眼神锐利如刀。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这条通往死亡的捷径，你，还敢走吗？”
整个后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凌尘低头看着手中的兽皮卷轴，感受着眉心处越来越强烈的悸动。他想起了李虎的狞笑，想起了赵孟的轻蔑，想起了自己十六年来所受的无尽白眼与嘲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敢！”他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如铁，“弟子说过，我不怕死！与其在安逸中被仇人慢慢玩死，不如在凶险中为自己拼出一条活路！这条路，我走了！”
“好！”墨玄机眼中爆出一团精光，他仰头看了一眼漫天星辰，长长地叹了口气，“命运如此，非我所能左右。既然你心意已决，那这《周天星辰诀》，便归你了。”
凌尘不再多言，对着墨玄机，郑重地跪下，行了一个拜师大礼。
“弟子凌尘，谢墨老传法之恩！此恩此情，弟子永世不忘！”
“起来吧。”墨玄机摆了摆手，“我并非你师。我只是一个为你指路的看门人。记住，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这个门，我还是那个贪睡的糟老头子，你还是那个靠运气晋升的内门弟子。切不可对任何人提起这部功法，否则，给你招来的，将不是机缘，而是杀身之祸。”
“弟子明白！”
“去吧。”墨玄机转过身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凌尘再次深深一拜，将兽皮卷轴小心地藏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踏上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通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