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那简陋的居所,凌尘在床榻上盘膝而坐,却久久无法静心。
苏潋月那清冷绝美的容颜,以及那如同神明般不可抗拒的威压,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青阳宗之外,是何等广阔的一片天地。而自己,不过是这片天地间,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幽冥子的狠毒,苏潋x月的强大,都在向他揭示一个残酷的现实:没有实力,连自己的秘密都守不住,更遑论保护任何人。
他内视气海,那片被坠星石改造过的区域,在经历了苏潋月月华之力的探查后,反而变得更加活跃。丝丝缕缕的星辰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
他必须离开。他要搞清楚这坠星石的来历,要弄明白自己这身力量的根源,更要在这广阔的天地间,找到一条能让自己真正变强的路。
次日清晨,凌尘便来到了宗门的传功堂,向负责内门弟子事务的长老,递交了外出历练的申请。
传功长老须发皆白,神情严肃,他放下手中的玉简,抬眼看着面前这个神色坚定的少年。
“凌尘?我记得你,刚入内门不久,为何这么快就想着要外出历练?”长老的声音不怒自威,“外面的世界,可比宗门内危险百倍。以你凝气三层的修为,独自外出,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凌尘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启禀长老,弟子正是因为修为浅薄,才更想外出磨砺。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弟子不想安逸度日。前日与噬魂殿妖人一战,弟子深刻体会到了自身的不足,若不经历生死搏杀,恐怕终生难有寸进。”
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内门弟子,本就该多外出走动,增长见闻,磨砺道心。”长老缓缓开口,“秦岳已经将此次任务的详情呈报了上来,你在其中表现不错,斩杀魔修,也算为宗门立下一功。宗门对于勇于进取的弟子,向来是支持的。”
他拿起凌尘的申请玉简,注入一丝灵力,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印记。
“我准了。不过你要记住,此去山高水远,万事小心。你是我青阳宗的弟子,在外不可堕了宗门威名,但也不可逞强好胜,枉送性命。这是你的身份令牌,收好,若遇无法化解的危机,可将其捏碎,宗门会尽力施以援手。”
“多谢长老!”凌尘心中一喜,郑重地接过令牌,“弟子定当谨记长老教诲。”
“去吧。”长老挥了挥手,便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了他的玉简。
拿到许可,凌尘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朝着藏书阁后山那片熟悉的竹林走去。
他到的时候,墨玄机正躺在那张摇椅上,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双眼半睁半闭,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怎么,小子,不在你的住处好好修炼,跑我这老头子这里来做什么?”墨玄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是又想来我这里蹭书看,还是觉得上次的教训不够,想再被我揍一顿?”
凌尘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长老,我不是来惹麻烦的。”他认真地说道,“弟子已经向宗门申请了外出历练,今日特来向您辞行。”
“哦?”墨玄机这才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想通了?觉得这小小的青阳宗,已经容不下你了?”
“并非如此。”凌尘摇了摇头,“弟子只是觉得,自己太弱了。若不出去走走,恐怕一辈子都只能是井底之蛙。”
“井底之蛙?说得好听。”墨玄机嗤笑一声,从摇椅上坐了起来,“我看你是被那个九霄神殿的小女娃给刺激到了吧?怎么,觉得人家长得漂亮,实力又强,自己配不上,所以发愤图强了?”
凌尘的脸颊微微一热,但还是坦然承认:“弟子的确是被圣女殿下的实力所震撼。弟子想变强,想弄清楚自己身上的秘密,不想再像那日一样,在别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墨玄机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许多。
“也罢,年轻人有点志气是好事。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这老头子也不拦你。”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丢给了凌尘。
那是一张兽皮,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产物,边缘已经破烂不堪,皮质也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变得又干又硬,上面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这是什么?”凌尘疑惑地接了过来。
“一张没用的废纸。”墨玄机重新躺回摇椅,又拿起了他的酒葫芦,“以前打扫杂物间的时候翻出来的,好像是一张星图。我看你小子修炼的力量和星星有关,或许这东西对你能有点用处。当然,也可能什么用都没有,你自己看着办吧。”
凌尘小心翼翼地展开兽皮。图上用不知名的颜料,绘制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古老星宿,线条繁复而神秘。一条模糊的路径在星宿之间穿行,最终指向了一片被血色朱砂重点标记出来的区域,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古字——古战场遗迹。
“长老,这……”凌尘心中一动,感觉这东西绝不像墨玄机说得那么简单。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墨玄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只提醒你一句,这图上标记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古战场,顾名思义,就是死人多的地方。那里煞气冲天,怨魂不散,还盘踞着各种吸收煞气修炼的妖兽邪物,你这点修为过去,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他顿了顿,又喝了口酒,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不过嘛,危机危机,有危险,自然也就有机会。传说有些上古大能,陨落之后,一身传承和法宝都会遗留在战场之中,等待有缘人。能不能找到答案,能不能活下来,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去了,就别指望我这老头子能救你。”
凌尘紧紧握着手中的兽皮星图,仿佛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希望。他知道,这或许就是墨玄机能给予他的,最大的帮助了。
他再次对着墨玄机,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长老指点。这份恩情,弟子记下了。”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赶紧滚蛋,别打扰我睡觉。”墨玄机摆了摆手,闭上了眼睛,摇椅又开始有节奏地晃动起来。
凌尘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将星图郑重地收入怀中,最后看了一眼这位神秘的老人,毅然转身,大步离开了竹林。
他没有再回望,也没有去和其他人告别,只是独自一人,走到了青阳宗的山门前。
望着山门外那条通往未知世界的蜿蜒小路,凌尘的眼中没有迷茫,只有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将身后的宗门与过往,都留在了身后。那张清冷绝美的容颜,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眼眸,以及那句带着杀意的警告,都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