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最后的疯狂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那片笼罩在陨星原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血云，开始剧烈地翻滚、收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最终彻底消散。
温暖的阳光，终于穿透了阴霾，重新洒向了这片被鲜血和魔气浸染的大地。
失去了大阵的支持，那些还在源源不断从空间裂缝中爬出的域外邪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脖子，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随后，那些狰狞的空间裂缝也像是失去了力量支撑，缓缓地闭合消失了。
“大阵……大阵破了！”
战场上，一名浑身是血的联军弟子呆呆地望着恢复清明的天空，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破了！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联军的阵营中猛然响起，声震四野。压抑了太久的绝望和悲愤，在这一刻化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与之相反，邪魔大军的士气则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它们失去了后援，也失去了大阵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邪力加持，原本悍不畏死、只知杀戮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属于生物本能的恐惧和混乱。
“总攻！”站在指挥高台上的张胖子，看到此消彼长的战局，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毫不犹豫地发出了最后的命令，“吹响号角！一鼓作气，把这帮魔崽子全都给我宰了！”
“呜——！”
苍凉而激昂的号角声响彻云霄，化作了催命的音符。
所有正道联军的修士都红了眼，士气如虹，催动着法宝，呐喊着冲向了已经乱了阵脚的邪魔大军。胜利的天平，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倾斜。
而在整个战场的中心，那片能量肆虐的核心区域，正在与林子涵激战的林惊月，自然也感受到了大阵的崩毁。他与大阵之间那股血脉相连、力量互通的感觉，被一股来自后方的狂暴力量硬生生地斩断了。
“不……这不可能！”林惊月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他能感觉到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正在崩盘，这让他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咆哮，“我的万魔血祭大阵！我准备了这么多年的心血！怎么可能会被破掉！”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已经彻底化为黑色的眼睛，死死地、怨毒地盯着林子涵，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林子涵生吞活剥。
“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都是你！林子涵！你毁了我的一切！”
他彻底疯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火焰，猛地从他的七窍和皮肤下燃起，那是他在不计代价地燃烧自己的生命和神魂。他放弃了所有精妙的招式和多余的防御，将一切都赌在了换取最极致、最狂暴的力量上。
“我要你死！！”
林惊月发出不似人声的怒吼，整个人化作一道拖着黑色焰尾的流星，招式变得大开大合，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他轰出的每一拳，踢出的每一脚，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和疯狂，根本不顾自己会不会因此而露出破绽。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林子涵一时间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胸口的五色神光被轰击得涟漪阵阵，光芒都暗淡了不少。好几次，那带着腐蚀性魔焰的拳风都擦着他的身体划过，在他的手臂和脸颊上带起一串血珠，当真是险象环生。
在林惊月这般疯狂的攻击下，林子涵逐渐意识到，跟一个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只想拉着自己一起死的疯子硬拼，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就算最后能赢，自己也得脱层皮，甚至可能真的被他临死前的反扑给重创。
单纯的对攻，已经行不通了。
林子涵的眼神一凝，瞬间改变了战术。
当林惊月又一记燃烧着神魂、足以开山裂石的重拳轰来时，林子涵没有再硬接。他脚下水光一闪，整个身体变得如同没有骨头的流水一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直击心脏的拳锋。
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数条比钢铁还要坚韧的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缠向林惊月的双脚，试图延缓他的攻势。
“滚开！”林惊月狂暴地一跺脚，魔焰爆发，直接将藤蔓烧成了灰烬。
但林子涵已经借着这短暂的空隙，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
他不再寻求硬碰硬，而是将自己五灵根的变换特性发挥到了极致。时而化出一面厚重的土墙挡在身前，虽然土墙瞬间就会被轰碎，但总能为他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时而凝聚出数十柄锋锐的金刃，从四面八方袭扰林惊月的视觉死角；时而又喷出一片熊熊烈火，暂时遮蔽住对方疯狂的视线。
他就这样，像一个最灵巧的猎人，不断地与这头已经疯狂的野兽周旋，拖延着时间。
而在周旋的同时，他分出了一大部分心神，沉入了自己的体内，全力催动着那五枚在他丹田气海中安静悬浮着的星核碎片。
他必须尽快！必须在自己被这个疯子耗死之前，找到师父所说的“葬星之地”！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他等于是在刀尖上跳舞，必须在一心二用的情况下，一边躲避着一个顶尖强者不要命的致命攻击，一边还要完成对虚无缥缈的空间法则那种精微至极的感应。这中间只要出现任何一丝差错，他立刻就会被林惊月的攻击轰成碎片，神魂俱灭。
也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天枢意志，似乎也察觉到了林子涵的意图，它发动了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精神冲击。
“放弃吧，林子涵，看看你所谓的守护，换来的都是些什么。”
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紧接着，一幅幅无比真实的画面，如同用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刻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他“看”到了，在主战场的一角，张胖子为了掩护几个年轻弟子撤退，被数头山岳般巨大的魔物包围。他浑身浴血，法宝尽碎，最后被一只魔爪洞穿了胸膛，高高举起。在被分尸的前一刻，张胖子艰难地扭过头，看着他所在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在说：“师兄……快走……”
画面一转，他又“看”到了赵晓然。她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耗尽，紫色的雷光黯淡熄灭，她被一头强大的魔尊逼到了绝境，最终被滔天的魔火所吞噬，连一絲灰烬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是后方。陈小呦和墨九辰刚刚毁掉血池，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浑身是伤。还没等他们喘口气，一个气息远超之前所有天魔将领的魔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他看到了两人脸上那瞬间凝固的惊愕与绝望，以及最后那徒劳的、悲壮的最后一击。
一幕幕，一桩桩，每一个未来，都是正道联军惨败，尸横遍野。他看到了苏淼阁主、逍遥派宗主战死，看到了无数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中，整个世界最终被无尽的魔气笼罩，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炼狱。
“看到了吗？这就是结局。”天枢意志的声音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弄与冰冷，“无论你怎么挣扎，都改变不了这一切。你的所有努力，都毫无意义。接受你的命运，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彻底绝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