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也皱着眉头走了过来,喝止了张三:“行了!跟一个女娃子计较什么!干活去!”
他虽然也不信宋晚星的话,但这个宋家小姐今天实在是太邪门了,他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不想节外生枝。
张三见队正发了话,只能悻悻地收起鞭子,但还是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呸!臭妖女!老子等着,我倒要看看,我的‘追风’怎么踢断我的腿!”
他根本没把这个恶毒的诅咒放在心上,只当是宋晚星的报复和胡言乱语。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傍晚扎营的时候。
队伍在一处河滩边停了下来。
官差们开始生火做饭,流犯们则蜷缩在一起,啃着干粮。
张三特意牵着他的那匹枣红马,在宋晚星的囚车前耀武扬威地来回走了好几圈,脸上满是挑衅和不屑。
“妖女,你看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的‘追风’乖着呢!”
宋晚星靠在囚车上,闭着眼睛,理都懒得理他。
张三自觉无趣,便牵着马去河边饮水。
那匹枣红马确实神骏,低头喝水的样子都透着一股不凡。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条潜伏在水草里的水蛇,不知为何受了惊,猛地窜了出来,一口咬在了马的鼻子上!
“希律律——!”
枣红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猛地人立而起!
张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死死抓住缰绳,想要控制住受惊的马。
“追风!追风!别怕!”
可是,剧痛和惊吓已经让这匹马彻底失去了理智。
它疯狂地甩着头,用后蹄乱蹬。
张三离得太近了,根本来不及躲闪。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张三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众人惊恐地望去,只见张三抱着自己的右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而那匹枣红马,一蹄子下去之后,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也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显然是被蛇毒毒死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刘郎中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一检查,倒吸一口凉气。
张三的右腿小腿骨,被马蹄硬生生地踢成了两截,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场面血腥无比。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三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整个流放队伍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那辆破旧的囚车。
囚车里,宋晚星缓缓坐直了身体,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不远处那个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的官差,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就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可正是这种平静,才最让人感到恐惧。
那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那是神明俯瞰众生,或是恶鬼审判罪人的眼神。
“妖女……她是个妖女……”
不知道是谁先哆哆嗦嗦地念叨了一句,这三个字就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那根名为恐惧的引线。
先前还对宋家颐指气使的官差们,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柄,却不敢再靠近囚车一步。
他们看着宋晚星,就像在看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又怕又恨。
而那些同样被流放的犯人,眼神则要复杂得多。
他们从最初的同情,到后来的震惊,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敬畏。
在这条朝不保夕的流放路上,一个能预知吉凶、言出法随的“妖女”,或许是比官差的刀刃和凶猛的野兽更可怕的存在,但也可能……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夜色渐深,营地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麻子让人把惨叫不止的张三抬到一边,又命人把那匹死了的宝马拖走。
他自己则阴沉着脸,在火堆旁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地朝宋家的囚车瞥一眼,眼神里满是忌惮。
他是个粗人,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邪门了。
那个宋家大小姐,说张三什么时候倒霉,怎么倒霉,倒在什么东西上,伤在哪里,简直就像是她亲手安排好的一样。
这事儿,他想不通,也不敢再想下去了。
后半夜,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佝偻着腰,趁着看守的官差打瞌E睡,悄悄地摸到了宋家的囚车旁。
她是原户部的一个主事,因为贪墨案被牵连,全家都被流放。
“宋……宋小姐……”老妇人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宋晚星睁开了眼睛。
老妇人被她看得一个哆嗦,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宋小姐,这是我藏的一点肉干,还有这个水囊,里面是干净的井水。
您……您行行好,能不能……能不能帮老婆子我算一算,我那被发卖到教坊司的孙女,她……她还有没有活路?”
说着,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就涌出了泪水。
宋晚星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沉默了片刻。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些。
“把东西放下。”她开口道,声音清冷,“你孙女命格里有贵人相助,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以后,别再来找我。”
她没有用系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她不是神仙,不可能事事都算。
但一句安慰的话,对这个绝望的老人来说,或许比什么都重要。
老妇人听到这话,像是得到了神谕,激动得连连点头,把东西放下后,千恩万谢地退了回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之前那个被宋晚星点破藏了银票的钱富商,也凑了过来。
他这次学乖了,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双手奉上一个油纸包。
“宋小姐,神仙下凡,神仙下凡啊!这是小人孝敬您的一点心意,上好的酱牛肉!您尝尝!您看……您能不能再指点小人一二,这趟去岭南,小人能不能平安到达?”
宋晚星接过油纸包,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少说,多看。”
钱富商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哈腰地退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不断有流犯偷偷摸摸地拿来食物、清水,甚至是藏着的伤药和碎银子,只求宋晚星能给他们指点一二。
宋晚星来者不拒。
她知道,自己“乌鸦嘴”的名声已经传开,这些人与其说是求她算命,不如说是花钱买个心安,破财免灾。
而那些官差,对这一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虽然依旧态度恶劣,时不时地还要呵斥几句,但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克扣宋家的口粮和水了。
每日送来的窝头,不再是发霉的,水也换成了相对干净的河水。
王麻子甚至还默认了宋晚星用钱富商孝敬的银子,去贿赂那个随行郎中。
靠着这些换来的物资和银钱,宋晚星总算让刘郎中开了几副正经的汤药。
柳氏在喝了几天药之后,病情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她虽然依旧虚弱,但高烧已经退了,人也清醒了许多,能在宋晚星的搀扶下,喝下小半碗米粥。
这天中午,柳氏靠在宋晚星的怀里,看着女儿消瘦的脸颊,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
“晚星,这些天……苦了你了。”
“娘,我不苦。”宋晚星摇了摇头,将一勺温热的米粥喂到母亲嘴边,“只要您和弟弟能好好的,我就不苦。”
她的话音刚落,怀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弟弟宋安,突然全身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