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向阳山崖

他总觉得，这家人背后，一定还藏着什么秘密。
所以，他伪装了身份，亲自带着一队心腹，悄悄地跟了上来。
他要亲眼看看，这宋家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而这几天的观察，让他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
他亲眼看到了，宋晚星是如何精准地预言那个官差会被马踢断腿。
当时他只觉得是巧合，或是某种江湖骗术。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宋晚星像疯了一样冲进山林，然后，竟然真的带回来一个白衣医者。
那个医者，三下五除二，就救活了那个所有人都认为必死无疑的婴儿。
这太匪夷所思了。
她是怎么知道林子里有医者的？
一个相府千金，怎么会懂这些江湖上的伎俩？难道，她的背后，还有什么高人在指点？
楚清戈放下望远镜，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殿下，要不要属下过去查查那个白衣人的底细？”旁边一个同样扮作护卫的亲信低声问道。
“不必。”楚清戈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打草惊蛇。
继续盯着。”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宋晚星，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决定继续观察下去，他要看看，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接下来的两天，流放的队伍因为要等张三的伤势稳定，暂时在原地休整。
营地里的气氛，因为顾云峥的留下，而变得有些微妙。
顾云峥嘴上说着不信宋晚星的鬼话，但他每天天一亮，就会独自一人，背着药篓，在营地附近的山里转悠。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些向阳的、看起来有些险峻的山崖走去。
他一边采着些寻常的草药，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仔细地搜寻着峭壁上的每一寸石缝。
第一天，一无所获。
他回到营地时，宋晚星正在给弟弟喂米汤。
她看到他空手而归，只是对他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那笑容，在顾云峥看来，却充满了深意，仿佛在说：别急，还没到时间。
顾云峥的心里，有些烦躁。
第二天，他找遍了附近所有向阳的山崖，依旧是一无所获。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黑了。
他看到宋晚星正和她的哥哥们围着一小堆篝火，低声说着话。
一家人虽然身处困境，却透着一股相依为命的温馨。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竟然会相信一个女骗子的话，在这里浪费了两天的时间。
他决定，明天一早，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离开这里。
夜里，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宋晚星那句“向阳的悬崖峭壁”，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难道，是自己找的地方不对？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顾云峥就醒了。
他心中憋着一股气，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
他爬上了营地东边最高的一座山峰，站在山顶，俯瞰着四周的地形。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冲破云层，洒向大地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被远处一处地方吸引了。
那是一面几乎呈九十度垂直的巨大峭壁，正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因为地势太过险峻，几乎寸草不生。
前两天，他都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个地方，因为他觉得，那种地方，不可能生长任何植物。
可是今天，在晨光的照射下，他似乎看到，在那峭壁中间的位置，好像有一个小白点，在反射着微光。
鬼使神差地，他朝着那面峭壁走了过去。
峭壁下面，是万丈深渊。
山风呼啸，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顾云峥仰着头，眯着眼睛，仔细地向上看去。
终于，他看清了。
在距离地面几十丈高的石壁缝隙里，真的有一株植物！
那株植物，通体洁白，在阳光下，仿佛一块无瑕的美玉。
它的叶片形如莲花，层层叠叠，中间的花蕊，却又像是龙的胆囊，晶莹剔-透。
一阵山风吹过，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幽香，飘了下来。
顾云峥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龙胆雪莲！
真的是龙胆雪莲！
和古籍上描绘的，一模一样！
他找了这么多年，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在这里找到！
而且，时间，地点，和那个女子说的，分毫不差！
向阳的峭壁！
第三天！
预言，竟然真的精准应验了！
巨大的狂喜和震惊，瞬间淹没了顾云峥。
他站在峭壁下，仰着头，看着那株救命的仙草，一时间，竟有些想哭的冲动。
他不再有任何怀疑。
那个叫宋晚星的女子，她不是在装神弄鬼。
她是真的……真的拥有某种未知的、神奇的能力！
短暂的失神之后，顾云峥立刻冷静了下来。
当务之急，是把药采下来。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峭壁光滑如镜，根本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他从药篓里拿出绳索和飞爪，准备冒险一试。
这对他来说，是一次生与死的考验。
……
当顾云峥带着一身的伤，和那株用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龙胆雪莲回到营地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看起来狼狈不堪，衣服被岩石划破了好几处，手上和脸上也都是伤痕。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充满了兴奋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没有去管别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宋家的囚车前。
宋晚星正坐在车辕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回来。
“先生回来了。”她微笑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顾云峥看着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将手里那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缓缓打开。
龙胆雪莲那圣洁的光辉和独特的幽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找到了。”顾云峥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宋晚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姑娘，你赢了。”
这一刻，他对宋晚星的看法，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认为她是个故弄玄虚的女骗子，也不再认为她只是个运气好的可怜人。
他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深不可测的谜。
这个女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被她身上那种神秘和身处绝境却依旧坚韧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
他收起龙胆雪莲，对着宋晚星，郑重地行了一礼。
“宋姑娘，从今天起，顾某愿与你们同行。
一来，令弟的病还需要后续调理。
二来，也想在路上，向姑娘讨教一二。”
他正式决定，要留下来。
他要跟着这支流放的队伍，一起去岭南。
他要弄清楚，这个叫宋晚星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顾云峥的加入，给这支死气沉沉的流放队伍带来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话不多，性子也冷，平日里除了背着药篓在附近的山林里采采药，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安静地走在宋家的囚车旁，像个沉默的影子。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那些官差们，尤其是王麻子，亲眼见识过顾云峥那手神乎其神的医术，也看到了他对宋晚星隐隐的敬重。
他们虽然搞不懂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玄机，但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对宋家肆意欺压。
每日的口粮和清水，都给得足足的，甚至还会默许顾云峥生火为柳氏和宋安熬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