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粮食

有了挖井的“神迹”在前，虽然大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没有人再敢公开反对。
他们按照宋晚星的吩咐，挖了整整两大筐的“土豆”，带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宋晚星让人在刚挖好的水井旁，生起了一堆篝火。
她让柳氏和宋承宇，将那些土豆清洗干净。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将一部分土豆，直接扔进了篝火的余烬里，用热灰埋了起来。
又将另一部分土豆，放进一口瓦罐里，用新打上来的甘泉，开始烹煮。
流犯们，全都远远地围着，伸长了脖子，好奇又恐惧地看着。
没人敢上前，也没人敢说话。
很快，一股奇异的、带着泥土和淀粉气息的香味，从篝火和瓦罐里，飘散了出来。
那香味，不同于他们吃过的任何一种食物，却莫名的，让人闻着就口舌生津。
半个时辰后，宋晚星用木棍，从热灰里，扒拉出了几个被烤得表皮焦黑的土豆。
她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热气腾腾的内瓤。
“爹，娘，大哥，二哥，你们来吃。”
宋晚星将第一个烤好的土豆，递给了父亲宋秉文。
宋秉文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
软糯，香甜。
一股温暖的、踏实的饱腹感，瞬间从胃里升起。
“好吃！”宋秉文的眼睛，亮了。
柳氏、宋景初、宋承宇，也纷纷拿起土豆，吃了起来。
“真的好吃！”
“又香又面，比白面馒头还好吃！”
看到宋家所有人都吃了，而且安然无恙，甚至还一脸享受的表情，围观的流犯们，终于忍不住了。
“宋姑娘……能……能给俺也尝一个吗？”王大哥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可以。”宋晚星笑了笑，“这些，就是山神赐给我们所有人的食物。”
她将煮好的一大锅土豆，分给了众人。
当第一个流犯，将信将疑地，将一小块煮熟的土豆放进嘴里时，他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下一秒，整个营地，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因为吃到美食而发出的含混不清的赞叹声。
“好吃！太好吃了！”
“天爷啊！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山神显灵了！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啊！”
那一晚，整个流放营地，都沉浸在一片狂欢之中。
他们吃着香喷喷的烤土豆和煮土豆，喝着甘甜的泉水，每个人都吃了个肚圆。
那是他们被流放以来，吃得最饱、最香、最踏实的一顿饭。
当第一批被开垦出来的土地上，种下的土豆，迎来丰收的时候，整个宁古塔的流犯，都彻底沸腾了。
当他们亲手从地里，刨出一窝又一窝，沉甸甸的土豆时，那惊人的产量，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狂喜。
他们抱着那些沾满泥土的土豆，又哭又笑。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再也不用挨饿了。
他们，终于在这片寸草不生的苦寒之地，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土豆的丰收，像一针强心剂，扎进了宁古塔这片死气沉沉的流放营地。
当家家户户的土坑里都堆满了足够吃到明年开春的土豆时，人们脸上那种因为长期饥饿而导致的浮肿和菜色，终于开始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而满足的神采。
吃饱了肚子，人就有了力气，也有了念想。
营地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一片。
白天，能听到人们开垦荒地的号子声；晚上，能听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
那口被命名为“神泉”的水井旁，总有妇人一边洗衣，一边聊着家长里短。
解决了温饱问题，宋晚星并没有停下脚步。
她知道，光靠土豆，营养太过单一，而且万一遇上什么专门针对土豆的病害，大家又要回到从前那种绝望的境地。
于是，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之后，宋晚星再次召集了众人。
她告诉大家，山神感念大家的虔诚和勤劳，又一次给她托梦，赐下了另一种神仙种子。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质疑。
所有人都带着无比崇敬和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们心中这位无所不能的“山神使者”。
“山神说，这种作物，名叫‘玉米’。”宋晚星从一个布袋里，倒出了一把金黄色的、饱满的颗粒，“它和土豆一样，不怕冷，不怕旱，而且长得比人还高，结出的果实，像金子一样，一根就能让一个壮汉吃饱。”
她将那些金黄的玉米粒，分发给各个家庭的代表。
“它的种植方法，山神也一并教给了我。
开春之后，我们就把营地东边那片向阳的坡地开垦出来，专门用来种它。”
“都听宋姑娘的！”王大哥第一个表态，他现在是宋晚星最忠实的拥护者，“宋姑娘让咱们干啥，咱们就干啥！”
“对！听宋姑娘的，准没错！”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第二年春天，当冰雪刚刚融化，土地还带着寒气的时候，流犯们便在宋晚星的指导下，开垦了新的土地，将那些珍贵的玉米种子，小心翼翼地种了下去。
他们像照顾孩子一样，精心呵护着那些幼苗。
事实，再次证明了“山神”的神奇。
那些玉米苗，长势喜人，几乎一天一个样。
很快，就超过了人的膝盖，然后是腰，最后长得比人还高。
当秋天来临，一根根沉甸甸、包裹着厚厚苞衣的玉米棒子，挂在粗壮的秸秆上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金黄的玉米，雪白的土豆。
这两样高产的作物，彻底解决了所有人的吃饭问题。
到了秋收之后，家家户户的存粮，都堆得像小山一样。
他们不仅能吃饱，甚至还有了大量的富余。
有了余粮，心思就活泛了起来。
宁古塔什么都缺，缺盐，缺布，缺铁器。
以前是没东西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驻军们享用。
现在，他们手里有了最硬通的“货”。
这天，宋景初的伤势已经大好，他找到了正在规划营地新布局的宋晚星。
“晚星，我有个想法。”宋景初指着不远处，驻军士兵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们这边晾晒的玉米，“我瞧着，新来的那位李都尉，似乎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我们的粮食吃不完，放久了也会坏。
不如，拿去跟他们换些我们需要的东西？”
宋晚星抬起头，看着自家大哥。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磨难，宋景初身上那股文弱的书生气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干练。
“大哥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宋晚星点头道，“这件事，就交给大哥去办。
你是读书人，跟他们打交道，比我们这些只会种地的要强。”
“好，我这就去试试。”宋景初应了下来。
他换上了一身自己最好的、也是唯一一身还算体面的衣服，找到了驻军的营地。
新任的李都尉，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行伍出身，做事一板一眼。
他早就注意到了流放营地的变化，尤其是那些他们闻所未闻的高产作物，更是让他眼馋不已。
听完宋景初的来意，李都尉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了片刻。
“用粮食换东西？倒也不是不行。”他开口道，“不过，这得按市价来。
一石土豆，换五斤盐，或者三尺粗布。
一石玉米，可以多换点，换八斤盐，或者五尺粗布。
至于铁器，那可是军用物资，不好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