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决绝断亲

散落在泥地上的钱和票，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但苏晚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
那是她两世的血汗。
李秀莲怨毒的咒骂还在耳边回响：不给她让她，这是我家钱，这些年吃我的喝我的凭什么，不给，这时的苏大强怕事情闹的不可收拾叫到别扯犊子了，大吼到苏晚，滚“拿着钱滚！你这个白眼狼！我们苏家养你这么大，我家就当养狗了，瞎了眼了！”
苏晚充耳不闻。她弯下腰，在苏大强和李秀莲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不紧不缓地，将那些钱票一张张捡起来。她的动作很仔细，仿佛在拾起自己被碾碎的尊严。
捡完最后一张，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数了一遍。
“一共一百八十七块，还有粮票三十斤，布票五尺。”苏晚将钱票整齐地叠好，揣进怀里，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够，但也只能这样了。”
这点钱，连她前世被榨干的骨血的万分之一都抵不上。但这是她开启新生的第一笔资金再要也不一定给了，见好就收受。
钱拿到手，事情还没完。
她转过身，挺直了单薄却倔强的脊梁，目光直直地射向刚刚被惊动而赶来的村长。
“村长。”
村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实人，看着这满院的狼藉，叹了口气：“苏晚丫头，你这是……唉，有话好好说，别跟你爸妈置气。”
“他不是我爸，她也不是我妈。”苏晚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她朗声说道：“村长，还有各位叔伯婶子，今天请大家做个见证。我苏晚，自愿与苏大强、李秀莲断绝收养关系！”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什么？断绝关系？”
“这丫头疯了吧！哪有子女跟父母断绝关系的？”
李秀莲更是尖叫起来：“你敢！苏晚你这个天打雷劈的！我们白养你这么多年，你还想反了天不成？”
苏晚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嚣，只是看着村长，继续说道：“他们给了我的钱，我也为了她们家干了这么多年活，饭吃不好觉睡不好但是我认了，这些就算还清了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从此以后，我与苏家，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生死老病，再无瓜葛！”
这番话决绝的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唏嘘不已。在这个时代，主动断绝亲情关系，无异于惊世骇俗。
村长看着苏晚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又想到苏家平日里对这养女的刻薄，以及今天这场卖女儿的闹剧，心中已然有了偏向。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大强，你也是这些年你家这些破事真没发说。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何苦呢？”大强我看再这么闹下去更丢人了。我看就这样吧，村长摇了摇头，然后对苏晚说，“丫头，你可想好了？这字据一旦立下，可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好了。”苏晚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求村长为我做主。”
“行吧。”村长最终点了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今天就给你们做这个见证人。”
“村长，能借我纸笔吗？”苏晚立刻问道。
很快，有人递来了纸和笔。
苏晚接过，就在院子里的那张破桌子上，铺开纸张，开始书写。她的字迹清秀有力，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将断绝关系的前因后果、钱款交割、以及日后互不相干的约定写得明明白白，一式三份。
围观的村民看着那纸上工整的字迹，都暗暗称奇。
“这苏晚不是没读过书吗？怎么会写字，还写得这么好？”
“看不出来啊，这丫头藏得够深……”
苏大强和李秀莲看着那个苏晚的背影，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们生命里被彻底剥离，这怎么就这样了怎么控制不住了，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写完，苏晚将三份断亲书放在桌上，又拿来了印泥。
“按手印吧。”她看着苏大强和李秀莲，语气冰冷。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苏大强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在桌子上：“我不按！我是你老子，你还敢逼我？”
“老子？”苏晚眼中迸出刺骨的寒意，“为了三百块钱卖女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我老子？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逼视着他：“第一，按手印，我们一刀两断。第二，我现在就去公社，把你买卖人口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一遍。你自己选！”
苏大强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秀莲还在一旁哭骂：“没天理了啊！养了个仇人啊！”
“按吧，大强。”村长把印泥推了过去，“闹成这样，留着她，也是个仇人，如果去公社在坐牢哎那就更糟糕了。不如就此了断，对谁都好。”
于是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在苏晚冰冷的逼迫下，苏大强最终还是颤抖着伸出了手，在那三份断亲书上，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红手印。
李秀莲哭嚎着，也被苏大强一把拽过去，不情不愿地按了手印。
当最后一个红手印落下，苏晚感觉到，前世那块沉甸甸压在她心头、让她至死都无法喘息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一角。
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断亲书，仔细地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看那一家人一眼，也没有理会周围的任何目光，迈开脚步，走出了这个囚禁了她十几年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