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警察局吗?这里是云山壹号3号别墅,我发现了一具尸体。”
余相飞的声音在酒窖里回荡,显得异常清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询问,他冷静地报上地址,然后挂断。赵老板瘫坐在地,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工人们早就吓得四散奔逃,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和那截森白的指骨。
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数辆警车呼啸而至,刺眼的警灯在别墅区内闪烁,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全副武装的警员迅速拉起警戒线,封锁了整个别墅。
“现场保护起来,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一个干脆利落的女声响起。
余相飞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穿干练黑色夹克、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年轻女警大步走来。她的眼神像鹰隼一般锐利,扫过现场的每一个人,从惊魂未定的赵老板,到仍在努力平复呼吸的余相飞,最后定格在了他身上。
“谁报的警?”女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余相飞向前一步,举起手:“是我。”
女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她走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发现尸体的人?”她问。
“是的。”余相飞回答。
“说说情况吧。”她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余相飞将发现指骨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省略了所有关于“气”和“煞气”的描述,只说自己根据经验,判断酒窖地下可能有异。
“根据经验?”女警挑了挑眉,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带着几分冷冽的嘲讽,“余先生,你看起来很年轻,经验从何而来?”
“我跟我小叔学习了一点风水堪舆之术。”余相飞知道瞒不过去,干脆直言。
“风水?”女警的眼神更冷了,“所以,你是在‘看风水’的时候,看出了地下埋了尸体?”
“可以这么说。”余相飞平静地回答。
女警没有立刻反驳,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余相飞一眼。她叫粟情,南都市刑侦支队的新锐力量。作为一名坚定的无神论者和科学探案的拥护者,她对一切“怪力乱神”都嗤之以鼻。这种排斥心理,源于她童年时的一桩悬案——她挚爱的姑姑遭遇离奇意外,却被当时的办案人员以“迷信”的说法草草了事,成了她心中永远的痛。这在她心中种下了对科学和证据的极致追求。
“余先生,我需要你跟我到一旁,详细说明一下情况。”粟情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将他带到别墅一角。
“你叫什么名字?职业?为什么要来这里?”她拿出笔录本,连珠炮似的发问。
“我叫余相飞,南都市考古系学生。我是替我小叔来完成赵先生委托的风水布局。”余相飞一一作答。
“考古系学生?看风水?”粟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这两种职业,听起来不太搭边。”
“赵先生是我的客户,我只是替我小叔完成他未竟的工作。”余相飞强调。
“所以,你小叔是‘风水师’?”
“是。”
“他怎么没来?”
“我小叔,他……已经去世了。”余相飞感到一阵刺痛。
“去世了?”粟情放下笔,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什么时候?怎么去世的?”
“一个多月前,心梗。”余相飞说。
粟情的目光如同X光一样在他脸上扫过,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好了,我们回到正题。”粟情笔锋一转,“你是怎么发现这具尸体的?别告诉我,你是‘看’出来的。”
余相飞知道,这是她最难以接受的部分。他必须小心应对。
“我到这里后,发现整个别墅区的气场都有问题。”他试图用粟情可能接受的词汇,“有很强的压抑感,胸闷,呼吸不畅。这在风水上,叫做地气淤塞,不通。”
“气场?压抑感?”粟情冷哼一声,“余先生,我这里是警队笔录,不是封建迷信宣传会。”
“您可以理解为一种地质异常,或者某种特定的磁场紊乱。”余相飞换了个说法,“这导致整个环境能量不平衡,进而影响人的生理和心理。”
粟情盯着他,没有说话。
余相飞继续说:“当我在酒窖时,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而且还伴随着一股异样的腥臭味。我使用专业的风水勘察工具——罗盘,罗盘的指针在酒窖正中央的位置,发生了剧烈异常的偏转。”
“罗盘?”粟情挑了挑眉,“专业的风水勘察工具?”
“是的,它能感应到地底磁场的变化。”余相飞解释道,“我根据罗盘的指示,判断那个位置下方有重物压制,且散发出强烈的不祥气息。结合之前闻到的异味,我怀疑地下有特殊情况,所以建议赵先生凿开地面。”
“所以,你就这么‘感应’了一下,‘判断’了一下,就精准地定位到了一小块地面,然后下面就真的挖出了尸体?”粟情双手抱胸,眼神中的怀疑毫不掩饰。
“是的。”余相飞没有回避她的问题,“这是我根据我所学知识,以及现场实际情况得出的结论。”
“余先生,在你看来,你这套‘风水理论’,能精准到这种程度?”粟情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这是对自然规律和环境影响的深度认知,并非虚无缥缈的迷信。”余相飞尽力解释。
“我听到的,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词汇。”粟情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比如‘气场’,‘煞气’,‘不祥气息’。这些,都无法构成法庭上的证据。”
“我理解您的立场。”余相飞深吸一口气,“但事实就是,我们挖出了尸骨。”
“事实是,尸骨被挖出来了。”粟情纠正他,“但你是如何‘发现’的,这中间的过程,才是警方关注的重点。你和这具尸体,或者这栋别墅的主人赵老板,是否有过任何纠葛?你小叔的死,是否与此有关?”
粟情的问题越来越尖锐,几乎将余相飞当成了犯罪嫌疑人来盘问。她详细询问了余相飞是如何接触到这桩委托,以及他与死者、房主之间是否存在任何关联。
余相飞凭借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一一冷静作答,逻辑清晰,毫无破绽。他知道,现在他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决定他未来的命运。他不能暴露《玄空秘录》的真正奥秘,但又必须让对方相信他所说的“风水”,并非完全是无稽之谈。
“我与赵先生今天第一次见面,与死者素昧平生。”余相飞斩钉截铁,“我来此,只为替小叔完成委托,顺便解决我的学费问题。”
尽管粟情内心充满了不屑,认为余相飞的说辞和那些江湖骗子没什么区别,但她作为一名优秀刑警的专业素养,还是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比如,余相飞在描述发现过程时,那种超越年龄的镇定,以及他对现场细节的某些描述,精准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带着一种古怪的自信。
她最终没有将余相飞列为犯罪嫌疑人,因为目前看来,他并没有作案的动机,也没有与赵老板或死者有任何直接联系。但她警告他。
“余相飞。”粟情合上笔录本,声音冰冷,“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你必须随叫随到,不得离开南都市。”
“我知道。”余相飞点头。
“还有,关于你的那些‘风水理论’,在警方这里,我们只讲证据。你可以有你的信仰,但不要试图干扰警方的侦查方向。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任何隐瞒,或者与这起案件有任何关联,我不会放过你。”粟情眼神锐利,再次警告。
“我会配合警方的一切调查。”余相飞直视她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粟情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投入到紧张的现场勘查中。技术人员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很快,更多的骨骸被发现。
余相飞站在警戒线外,望着别墅上空,那笼罩着的灰黑色死气,比之前更加浓烈。那股怨毒和绝望的意念,还在无声地冲击着他的感知。他知道,粟情看到的是冰冷的证据,而他看到的,是冰冷证据背后,那仍在挣扎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