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正是胡九霄。他身材高大,寸头浓眉,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眼神如鹰。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踏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先是看了一眼倒在雪地里,气息奄奄的“黄三太爷”,眉头紧锁。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气喘吁吁的余相飞,以及手中还持枪戒备的粟情身上。
“外地来的?”胡九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余相飞立刻护在粟情身前,握紧了拳头,警惕地看着他。他知道,在这样的地方,能有如此气势的人,绝非等闲之辈。自己刚刚经历一场恶战,体力消耗巨大,如果再来一场,胜算渺茫。
“我们无意冒犯,只是追查一起案件到此。”余相飞沉声回应。
“追查案件?”胡九霄的目光在“黄三太爷”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余相飞,特别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玄门正宗气息。他紧锁的眉头,反而在此时缓缓舒展开来。
“你小子,是从南边来的?”胡九霄突然问道。
“是。”余相飞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实回答。
胡九霄走到“黄三太爷”身边,伸出手在他鼻息间探了探,又看了看他胸口那道还在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咒印。
“这印法……是玄门正宗的手段,且蕴含至阳之气,厉害。”胡九霄收回手,看向余相飞,眼中带着一丝欣赏,“小子,你这修为,不简单啊。”
“你到底想怎么样?”粟情见状,持枪的手又紧了几分。
胡九霄闻言,哈哈一笑,爽朗的声音打破了雪地的沉寂。
“姑娘别紧张,我是胡九霄。他是黄三,我胡家和黄家同为东北出马仙的五大家,但我们胡家向来走的是正道,不像这黄三,为了钱财,坏了祖宗的规矩。”
他指了指“黄三太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这老小子啊,早就被烈金门那些邪魔歪道给腐蚀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帮着那些外来的坏东西,专门做些伤天害理、蛊惑人心的勾当。我们早想清理门户,但碍于同门情面,一直不好直接动手。”
胡九霄看向余相飞,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你今天这一手,算是帮我们胡家,也帮整个东北仙家,清理了一个大害!你这小子,做得好!”
余相飞和粟情听完胡九霄的话,都愣住了。原以为又是一个敌人,没想到却是一个意外的援手。
“所以……你不是来找麻烦的?”粟情有些迟疑地问道。
“麻烦?老子是来感谢你们的!”胡九霄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走,别在这冰天雪地里站着了。到我堂口去,喝点热酒,暖暖身子!”
他一把提起倒在地上的“黄三太爷”,像拎小鸡一样,轻松地抗在肩上。
“这老小子,就由我们来处置。你放心,我们东北仙家,自有规矩。”
就这样,余相飞和粟情在胡九霄的邀请下,来到了他的堂口。胡九霄的堂口布置得古朴而庄重,供奉着各种仙家牌位,香火缭绕。
热腾腾的东北菜和烈酒摆满了桌子。在酒过三巡后,胡九霄更是滔滔不绝地向余相飞讲解起出马仙“通灵”与“请神”的关窍。
“你小子啊,是玄门正宗,走的是天道。我们出马仙,走的却是地仙之道。”胡九霄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天地人三才,各有各的修行法门。你们玄门,讲究的是风水堪舆,借天地之力,沟通阴阳。我们出马仙,则是沟通山精野怪等自然灵体,以它们为桥梁,达到通灵请神的目的。”
“就像那黄三,他请的是黄大仙上身。那些畜生道上的仙家,各有各的脾气秉性。黄大仙心眼小,记仇,但也有它自己的道。黄三这老小子,却是把黄大仙的戾气给放大了,贪婪成性,这才是他堕入邪道的根本。”
余相飞听得津津有味。他从未接触过这种体系的术法,胡九霄的讲解,为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观。他发现,自己的“风水术”并非唯一的正道,天地之间,法门万千,殊途同归。
“我看你小子,身上有股正气,又兼具玄门修为,前途不可限量!”胡九霄拍了拍余相飞的肩膀,眼中充满了赞赏,“以后啊,你小子就是我们东北出马仙的朋友!若有需要,白山黑水间的‘仙家’们,愿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胡大哥!”余相飞诚恳地说道。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客套话,而是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至此,余相飞收获了自踏入此道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道上”盟友。他深刻地认识到,独善其身无法解决问题,面对烈金门这样的庞然大物,盟友的力量将是不可或缺的。
与胡九霄的结盟,以及数次与烈金门的直接交锋,让烈金门终于百分之百地确认,余相飞正是他们苦寻多年的《玄空秘录》的当代继承人。
远在南都,烈金门总部。
一间昏暗的密室里,只点着几盏幽暗的油灯。一个外表斯文儒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坐在檀木桌后。他正是烈金门门主——金不换。
“确定了?就是他?余长河的那个侄子?”金不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禀门主,千真万确。那小子身上有着与余长河如出一辙的玄空术法气息,而且他使用的破煞符,与记载中《玄空秘录》里的符箓手法完全吻合。”一个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恭敬地回答道。
金不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蛇一般的阴冷与贪婪。
“余家……终于还是出现了新的继承人。”他轻声自语。
“门主,要不要派人去……”黑衣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金不换摆了摆手,“当年余长河那老东西,为了不让《玄空秘录》落入我们之手,宁愿将其封印,甚至折损自身阳寿与我们周旋。这一次,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中央的一张巨大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各种复杂的线条和符号。
“烈金门与余家,本是同源。”金不换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数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共同创造了《玄空秘录》,目的是为了勘破天地奥秘,掌控自然伟力。”
“但后来,余家祖宗主张顺应天道,调和阴阳。他们认为人道渺渺,不可逆天而行。而我们烈金门,则崇尚人定胜天,掠夺为本。我们认为,天道亦可为我所用,命数亦可掌控于我手!”
金不换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被红线圈起来的区域。
“《玄空秘录》真正的秘密,在于其中的‘改天换命之章’。这才是我们烈金门苦寻千年的终极目标!掌握了它,我们就能操纵他人乃至天地的‘命数’!”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密室的墙壁,直抵千里之外。
“余相飞,你以为你小叔当年是为了保护你才归隐吗?”金不换冷笑一声,“错了!他当年选择归隐,是为了保护《玄空秘录》不被卷入这场无休止的争斗,甚至不惜折损自身阳寿与我烈金门正面冲突,重创了我的得力干将,这才得以暂时逃脱。”
“小叔他临终前那句‘此非人力可回天,乃命数使然’,既是对自己命运的悲叹,更是在用生命提醒他。他所要面对的敌人,是强大到妄图操纵‘命数’的恐怖存在。他知道,余相飞的出现,只是命数使然。”
“通知下去,对余相飞,暂时只观察,不轻举妄动。我要活的《玄空秘录》继承人!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小子又将如何摆脱,这既定的‘命数’!”
金不换说完,密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眼底的贪婪和疯狂,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