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试炼场魔影

太清宗后山，原本清幽的云台被临时开辟为仙妖共修的试炼场。四周布下的结界流转着金色的符文，将这方天地笼罩其中。
尽管前几日的骚乱被强行压下，但这试炼场内的气氛依旧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左侧，仙门弟子白衣胜雪，一个个手按剑柄，面色冷凝；右侧，妖族子民奇装异服，大多保持着半人半妖的形态，眼中闪烁着野性的警惕。
两拨人虽共处一地，中间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稍有眼神碰撞，便是火花四溅。
白九歌与陵尘并肩行过回廊，看着场下的泾渭分明，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来，让他们放下成见，比让你那个顽固的大长老闭嘴还要难。”白九歌低声说道，目光落在远处几个正互相瞪视的弟子身上，“你看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对方。”
陵尘侧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安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能站在这里不拔刀相向，已是进了一步。九歌，这几日你也累了，不必事事躬亲。”
“那可不行。”白九歌挑眉，语气虽硬，眼底却有一丝柔色，“这是我们共同推行的计划，若是搞砸了，岂不是让人笑话我青丘无人？再说了，魔族那边肯定没安好心，我得盯着。”
正说着，演武场中央传来一阵喧哗。
“下一场，太清宗云海，对战黑风岭狂山！”负责记录的执事弟子高声喊道。
一名身形修长的仙门弟子跃上擂台，正是云海。他虽然年轻，但眉宇间透着几分傲气，对着对面拱了拱手，语气却有些敷衍：“熊兄，请赐教。点到为止，切莫伤了和气。”
对面，一名铁塔般的壮汉沉重地踏上石台，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那是熊妖狂山，他瓮声瓮气地回道：“俺不管什么点不点到，上了台就是打架，别到时候哭鼻子说俺欺负你。”
“狂妄！”云海冷哼一声，长剑出鞘，“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起初尚算正常，云海剑走轻灵，狂山力大势沉，虽有兵刃交接的火星，但都还克制着灵力的输出。
“这狂山底子不错，土系妖力浑厚。”陵尘点评道，眉头却微微皱起，“只是……今日这里的气息，似乎有些躁动。”
白九歌正要接话，场上局势突变。
原本被云海一剑逼退的狂山，猛地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像人声，亦不像兽吼，更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嘶鸣。
“怎么回事？”云海一愣，剑势缓了半分，“还要打？”
“死……都去死……”狂山猛地抬头，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竟被浑浊的赤红充斥，脖颈处的青筋暴起，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刹那间，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瞬间缠绕住他全身。那并非纯粹的妖气，而是一种充满了暴戾与毁灭欲望的力量。
“不好！快退！”陵尘瞳孔骤缩，厉声大喝。
但为时已晚。
狂山的速度在黑气加持下暴增数倍，直接无视了云海刺来的长剑，任由剑锋刺入肩膀，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狠狠拍向云海的胸口。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噗！”云海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结界边缘，鲜血狂喷，生死不知。
死寂。
整个试炼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惊天的怒吼。
“云海师兄！”
“妖孽杀人了！他们果然是来杀人的！”
“杀了这头熊妖！替师兄报仇！”
仙门弟子瞬间红了眼，数十道剑光冲天而起，直指狂山。
“谁敢动俺兄弟！”
“人族要灭口了！跟他们拼了！”
妖族那边也炸了锅，墨离站在最前方，手中长枪一震，身后数百妖族纷纷亮出利爪獠牙。
眼看一场血腥混战一触即发。
“都给我住手！”
一道清冷的厉喝伴随着浩瀚的威压从天而降。
陵尘的身影如瞬移般出现在狂山面前，面对着已经彻底失控、正欲再次扑杀的狂山，他面色沉静，右手缓缓抬起，看似轻飘飘地一推。
“乾坤掌！”
轰！
一股柔和却磅礴的道门清气撞上狂山，将那庞大的身躯震得连退数丈，直接撞在石柱上。
紧接着，铿锵一声龙吟，轩辕剑自行出鞘，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在仙门弟子与妖族之间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凌厉的剑气逼得冲在最前面的几人不得不止步。
“过线者，依门规处置！”陵尘负手而立，衣袂翻飞，虽有伤在身，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掌门威严，竟镇得全场鸦雀无声。
与此同时，一抹红影掠至狂山身边。
“啊——杀！杀！”狂山还在挣扎咆哮，试图冲破乾坤掌的压制。
“看着我的眼睛！”
白九歌双手结印，桃花眼中泛起妖异的粉色光芒，那是青丘皇族独有的魅惑之术。她不顾狂山周身那令人作呕的黑气，双手猛地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醒来！”
随着她一声娇喝，粉色的妖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狂山体内，与那股黑气剧烈对抗。
片刻后，狂山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虚弱。他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公……公主？俺……俺这是怎么了？”
白九歌没有回答，而是盯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沾染的一丝黑气正试图往她血肉里钻，却被她用妖力死死困住。
她站起身，转身面向所有人，高举那只沾染黑气的手，声音冷冽：“都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黑气在阳光下扭曲挣扎，隐隐化作骷髅之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是魔气？！”一名年长的仙门弟子惊呼。
“不错，但这不是普通的魔气。”白九歌目光如炬，扫视着人群中的每一个角落，“这魔气隐蔽性极强，平时潜伏在妖丹深处，一旦受到灵力激荡就会爆发，瞬间吞噬神智。狂山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是被控制了！”
“什么被控制！分明就是借口！难道我师弟就白白被打死了吗？”一名仙门弟子悲愤大喊。
“闭嘴！”陵尘厉声喝断，他已闪身至重伤的云海身边，手中数枚金针飞速刺入云海大穴，同时取出一枚散发着浓郁丹香的丹药喂入他口中，“云海心脉虽损，但并未断绝。本座已护住他心脉，性命无忧。”
他站起身，目光凌厉地看向那名起哄的弟子：“若是妖族真有心杀人，狂山刚才那一掌完全可以拍碎云海的头颅，何必攻击胸口？况且，你们仔细想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杀人，除了激起两族死战，对妖族有何好处？”
那名弟子被问得哑口无言。
白九歌接过话头，语带嘲讽：“魔族费尽心机给狂山种下这诡异魔气，就是为了让你们现在拔剑相向。你们若是真打起来，才是遂了魔尊玄幽的心意！到时候两败俱伤，魔族大军压境，你们拿什么去挡？拿你们的愚蠢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在场众人大半的怒火。
妖族阵营中，一直握紧长枪的墨离，此刻眉头紧锁。他看着狂山那副虚弱悔恨的模样，又看了看正在全力救治人族弟子的陵尘，握枪的手缓缓松了几分。
“这魔气……确实有些古怪。”墨离低声自语，虽然他对人族仍无好感，但并非不辨是非，“若是真的，那魔族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远处，一袭淡雅长裙的林清月静静立于树梢，看着场中配合默契的陵尘与白九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陵尘见局势稍缓，当即朗声道：“今日之事，疑点重重。太清宗执法堂将与青丘长老会共同彻查此事！狂山将被带往伏魔洞，由我和九歌公主亲自为其拔除魔气，查明根源。在此期间，任何一方不得私斗，违者，逐出试炼场！”
“陵尘……”白九歌有些担忧地看向他，这一连串的动用灵力，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
“我没事。”陵尘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转身对执事弟子吩咐，“将云海送去药王谷，用最好的灵药，务必让他痊愈。”
“是！”
一场风波虽被强行压下，但空气中那股不安的因子却并未消散。
白九歌走到瑟瑟发抖的狂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对众多惶恐的妖族弟子，大声道：“大家都散了吧。记住，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变强，为了活下去，而不是为了成为魔族手中的刀。相信我，也相信陵尘掌门，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搞鬼的魔族！”
看着白九歌坚定的背影，陵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只要有她在身侧，纵使魔影重重，又有何惧？
“走吧，九歌。”陵尘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去查查这魔气到底是什么来路。我有预感，这只是个开始。”
白九歌点了点头，两人的身影并肩消失在回廊尽头，留下一众神色各异的弟子，在这风雨欲来的试炼场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