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皮诡茧

冰台上的空间远比上面看着要局促，三人落稳后，脚底下的冰碴子发出令人脆响。
那个跪着的人影就在眼前几步远，依然保持着那种虔诚到诡异的膜拜姿势，仿佛一座冰封的雕塑。
“这哥们儿也是个狠人，临死还这么讲究仪式感。”林帆喘着粗气，手电筒的光柱在那人后背晃了晃，试图给自己壮胆，“看这架势，是在跟这雪山赔罪呢？”
韩钦没接话，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冲林帆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看看。
林帆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一边走一边双手合十不停作揖：“兄弟，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就是路过找人的，没想冒犯。您要是还有气儿就吱一声，要是没气儿了……也给个方便，让我们看看脸，借过，借过啊！”
顾文紧握着匕首站在侧后方，虽然没说话，但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林帆走到了那人身后，见对方毫无反应，胆子稍微大了点，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戳向那人的肩膀。
“喂，兄弟？醒醒？”
然而，就在林帆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件蓝色冲锋衣的一瞬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原本看起来饱满挺立的背影，竟然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塌陷了下去！
“咔嚓——”
伴随着一声类似枯枝折断的脆响，那件原本撑得鼓鼓囊囊的冲锋衣瞬间瘪了，变得空空荡荡，像是一张没了骨架的皮，软塌塌地堆在了冰面上。
“卧槽！”
林帆吓得怪叫一声，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向后弹开，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拼命往后蹭，连手电筒都摔了出去。
“鬼！有鬼！他……他化了！”林帆脸色煞白，指着那堆衣服语无伦次，“我就是碰了他一下！真就一下！”
顾文和韩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头皮发麻，但两人毕竟经验老道，顾不上那种生理性的恶心，立刻几步跨上前去。
“别鬼叫！拿手电照着！”韩钦低喝一声，一把按住想要逃跑的林帆。
顾文蹲下身，用匕首挑起那件塌陷的冲锋衣，用力往过一翻。
衣服翻转过来，顾文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确实是那个失踪的向导。
但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皮还完好地连在兜帽上，五官因为失去了肌肉和骨骼的支撑，扭曲挤压在一起，堆叠出一个滑稽的笑容。
而除了这张脸皮和这身衣服，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原本该是血肉躯体的地方，只剩下这一张完整的人皮，和紧紧黏附在衣服内衬上的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絮状物。
“这是什么东西？肉呢？骨头呢？”林帆捡起手电筒凑过来，看了一眼就差点吐出来，“这……这是被人给生吞了？”
韩钦没有回答，他面色凝重地蹲下，用匕首尖挑起一点那种灰白色的絮状物，放在眼前仔细观察，又凑近闻了闻。
那东西黏糊糊的，拉出长长的丝，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味。
“这不是被吞了。”韩钦的声音冷得像周围的冰壁，“这是茧。”
“茧？”顾文眉头紧锁，盯着那张空荡荡的人皮，“你是说，他是被……”
“他成了孵化器。”韩钦把匕首在冰面上狠狠蹭了蹭，脸色铁青，“某种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吃空了他的血肉内脏，吐出这些丝把皮囊撑起来，伪装成活人的样子。这地方，就是个天然的育婴室。”
“孵化器？那……那里面的东西哪去了？”林帆颤抖着声音问道，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
还没等众人消化这个恐怖的真相，冰台深处那道漆黑的裂缝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却密集的声响。
“沙沙……沙沙……”
就像是有无数只脚在干燥的纸上爬行。
“什么动静？”顾文猛地抬头，手电筒直射向裂缝深处。
紧接着，那个被顾文翻过来的、破碎的人皮囊，突然鼓动了一下。
“动了！顾哥！那皮动了！”林帆尖叫起来。
下一秒，一只核桃大小的黑色甲虫，顶着两根锋利的触角，从人皮那空洞深陷的眼眶里钻了出来。
它并没有立刻飞走，而是趴在那个扭曲笑容的额头上，震动着鞘翅。
“滋滋——滋滋——”
这声音，和他们在帐篷里听到的那种诡异摩擦声一模一样！
更让顾文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借着手电光，他清晰地看到那甲虫背部的花纹，竟然像极了一张惨白哭泣的人脸！
“人面尸蹩？不对，这不是尸蹩！”韩钦瞳孔骤缩，大吼一声，“是雪虱！快退！”
话音未落，那具干瘪的人皮囊下仿佛炸了锅，皮层剧烈起伏，如同沸腾的开水。
“哗啦”一声！
成百上千只同样的黑背人面虫从领口、袖口、眼眶、嘴巴里狂涌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冰台，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地向三人蔓延过来。
“跑！别发愣！”
韩钦一把拽起已经吓傻的林帆，用尽全力把他推向垂下来的绳索，“抓绳子！往上爬！”
“虫子！全是虫子！救命啊！”林帆哭爹喊娘地抓住绳索，手忙脚乱地往上蹭。
顾文挥舞着匕首，狠狠拍飞几只已经跳到脚面上的甲虫，那些虫子有些分量，撞在刀刃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老头子！你也走！”顾文大喊。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了蒋雯心惊恐至极的呼喊声，那声音几乎被狂风撕碎。
“快上来！你们快上来啊！”
“怎么了？”顾文抬头回应。
“变天了！暴风雪来了！天黑了！快啊！”
顾文抬头望去，只见原本还能看到一线光亮的“一线天”顶端，此刻已经完全被墨汁般的乌云吞噬，狂风夹杂着大雪呼啸而下，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