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山谷中的篝火只剩下明灭不定的余烬,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随即又归于沉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寒意,以及之前战斗留下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苍烈从不安的浅眠中猛然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一点。后背的伤口在寒气的侵袭下隐隐作痛,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让他无法彻底放松。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
他侧头看去,玄奕依旧盘坐在不远处的聚灵阵中,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悠长。月光透过山顶的缝隙洒落下来,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辉。玄奕微蹙的眉头显示出他恢复过程的艰难。他看上去是如此的脆弱,与白日里施展符咒时的强大判若两人。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与烦躁攫住了苍烈的心。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几乎被夜风吹散。他憎恨这种感觉,憎恨这种只能被动等待、将命运交托于他人之手的境地。尤其是交托给玄奕那套他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玄学”。符咒?玄元?他知道它们有效,但他无法掌控,甚至无法理解其运作原理。这种认知上的隔阂,让他如鲠在喉。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缓,仿佛一头警惕的夜行猛兽。他走到自己的背包旁,从里面拿出了那把92式手枪。他坐在地上,将冰冷的枪械一件件分解开来,开始近乎偏执地进行擦拭和保养。
冰冷的金属零件、熟悉的机油气味,这些具体而实在的东西让他狂躁的心绪获得了一丝安宁。每一个零部件的纹理,每一处卡扣的弧度,都让他感到踏实。
“这才是真实。”他低声自语,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没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看得见摸得着的杀伤力。”
他坚信,只有这些遵循物理定律、能够被自己完全掌控的工具才是唯一可靠的。它们不会因为玄元耗尽而失效,也不会因为某些他无法理解的“邪气”而受损。
他保养完手枪,又拿出了那个曾在水中浸泡但经过晾晒已能勉强使用的加密卫星电话。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显眼。
苍烈熟练地操作着电话,他将自己绘制下的、袭击者的诡异符文图案,以及对那些污泥傀儡特征的详细描述,加密后再次发送给了情报贩子“百晓生”。
“百晓生,我需要你找出这个组织的背景,他们的据点,所有的一切。”苍烈对着电话轻声说道,虽然没有人会听到,但他习惯了这种自言自语的方式,“这是追加赏金,几乎是我全部的积蓄。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不惜一切代价。”
他盯着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的字样,眼神复杂。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做有多么危险。但他不能坐以待毙。他需要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挨打。
他做这一切时,动作轻微,始终背对着玄奕的方向,仿佛不愿被弟弟看到自己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抗争。这既是出于他那不肯服输的骄傲,也源于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想打扰玄奕恢复的复杂心理。他尊重玄奕的选择,却无法完全认同。他希望玄奕能尽快恢复,但他更希望自己能有掌控一切的力量。
“我们兄弟……”苍烈低声叹了口气,他没有说完。这其中包含着太多不确定,太多他无法言说的情绪。
在发送完信息后,他没有回去睡觉。他将擦拭得锃亮的手枪重新装好,拉动枪栓,清脆的“咔嚓”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握着冰冷的手枪,目光如炬,警惕地注视着山谷入口的黑暗。
“来吧。”他低声说道,“看谁能熬得过谁。”
他知道,今夜注定漫长。他将自己化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守卫着这片临时的安宁。他无法理解玄奕的符咒,但他可以理解手中的枪械。他无法掌控玄奕的玄元,但他可以掌控自己的意志。
他凝视着远处的黑暗,眼中没有丝毫睡意。这一夜,他要亲手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