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腥臭和怨毒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喉咙。
王大少“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连滚带爬地退到门口,指着那个黑色的瓦罐,脸上血色尽失。
“大……大师……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陈安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的眼神无比凝重,从布包里取出一双薄如蝉翼的黑色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探身进入暗格,将那个瓦罐捧了出来。
瓦罐入手冰凉,沉重异常,仿佛里面装的不是骨灰,而是一块凝固了百年怨气的寒铁。
罐身上那些用朱砂画就的符文,早已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黯淡,但依旧顽强地束缚着罐中的东西,阻止着那股恐怖气息的彻底爆发。
“鬼东西?”陈安将瓦罐轻轻放在地上,冷笑了一声,“你说的没错,这里面,确实关着一个‘鬼东西’。”
他站起身,看着已经瘫软在地的王大少。
“我问你,在你爷爷那辈,王家是不是请过什么‘高人’指点?”
王大少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我听我爸说过,爷爷年轻的时候家里只是个开小磨坊的,后来生意快做不下去的时候,是遇到了一位云游的道长,指点了他家的风水,从那以后,我们王家才……才一飞冲天……”
“一飞冲天?”陈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说得真好听。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你们王家这几十年的富贵,靠的可不是什么狗屁风水,而是靠它。”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那个黑色的瓦罐。
苏清晖扶着门框,强忍着不适,皱眉问道:“陈安,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这东西,叫‘血食罐’。”陈安的目光在苏清晖和王大少之间扫过,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是一种极为歹毒、伤天害理的养鬼邪术。”
“养……养鬼?”王大少的声音都在发颤。
“没错。”陈安蹲下身,指着瓦罐上的符文,“施术者,会找一个生辰八字极阴之人,在对方活着的时候,用秘法将他的三魂七魄硬生生从身体里抽出来,封进这个特制的瓦罐里。”
“然后,再将这个罐子藏在你们家的中宫要位,也就是这间书房。以你们王家人的血脉为引,以你们整个家族的气运为‘食物’,日日夜夜地喂养它。”
陈安的话,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王大少的心上。
“作为交换,罐子里的鬼物,会庇护你们家,让你们财运亨通,平步青云,做什么都顺风顺水。从小作坊到南城首富,我猜,最多也就用了不到二十年吧?”
王大少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陈安所说的一切。
苏清晖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她从学术的角度补充道:“这……这简直就是一种最恶毒的共生契约!它把一个活人的灵魂当成了杠杆,撬动了本不属于你们家族的气运!但能量是守恒的,这种透支,必然要付出代价!”
“代价?”陈安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大少,“代价就是你们王家后代子孙的寿命和气运!你们家每一笔不正常的巨额收入,每一次化险为夷的商业奇迹,都是在燃烧你,和你未来子孙的命换来的!”
“一旦你们的气运衰败,喂不饱它了,又或者,罐子里的东西怨气越来越重,你们压不住了……”陈安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它就会开始反噬。第一个,就是家主。王东海,就是这么死的。”
王大少彻底崩溃了,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爬到陈安脚边,死死地抓住他的裤腿。
“不可能!我爸……我爸他是病死的!医生都看过了!大师,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陈安厌恶地甩开他的手。
“病死?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你自己吗?你爸临死前那几个月,是不是每晚都做噩梦,说有人趴在他床边,吸他的阳气?是不是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却查不出任何病因?”
王大少如遭雷击,瘫坐在地,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因为陈安说的,一字不差。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嘴唇,问出了那个他最恐惧的问题。
“那……那这罐子里……到底是谁的魂魄?”
陈安叹了口气,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怜悯,但这怜悯,却不是给他的。
“根据这股怨气的特征,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你父亲王东海年轻时,一位商业竞争对手的女儿。”
“当年那家人,在一场离奇的车祸里,全部丧生。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现在看来……”
陈安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为了制作这个“血食罐”,王家,犯下了一桩灭门的血案!
而王东海的死,就是罪孽的清算。他年老体衰,气运见底,再也压不住这个被他亲手制造出来、喂养了几十年的厉鬼,最终,被活活吸干了精气,反噬而亡!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王大少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难怪……难怪我爸的遗言是让我们一定要守好这间书房……难怪……”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不对!大师!那……那我爸葬礼上那个女鬼又是怎么回事?!如果真正的鬼在这里,那天的又是谁?!”
“那也是它。”陈安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或者说,是‘七煞门’的人,故意引动了这罐中厉鬼的一部分力量,投射出去,制造了葬礼上的混乱。”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陈安冷笑道,“因为你们王家,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头被养肥了的猪而已。”
“他们早就盯上了你们家这只被你们用几十年气运和血脉喂养出来的‘极品’厉鬼。王东海一死,他们就知道机会来了。故意在葬礼上搞出乱子,不是为了杀几个不相干的宾客,而是为了借着混乱,找到这个被你们藏起来的‘血食罐’!”
“这个罐子,对他们来说,是用来修炼更高级邪术的绝佳材料!你们王家几十年的罪孽和辉煌,到头来,只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陈安的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劈得王大少外焦里嫩,神魂俱灭。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家族的辉煌,是建立在另一家人的白骨之上。
父亲的暴毙,是罪有应得的血腥反噬。
而他们沾沾自喜了几十年的财富和地位,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圈套,一个骗局!
王大少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活活吓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