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惊天秘密

“哗啦——”
伴随着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和玻璃残渣被踩碎的脆响，一道黑影狼狈地从那个破碎的窗口翻了进来。
手电筒刺眼的光柱在漆黑的库房里乱晃，最终定格在正抱着一摞档案盒涉水前行的周阳脸上。
“周阳！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张涛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看清周阳安然无恙后，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吼：
“老子在外面喊破了喉咙你都不应！这水都多深了？啊？都快齐腰了！为了这几张破纸，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周阳被强光晃得眯起眼，看到是张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脸上却装出一副急切的样子，大声喊回去：
“别废话了！快过来帮忙！这些都是孤本，还有市委前几年的核心会议纪要，要是泡烂了，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担责？担个屁的责！”
张涛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淌着浑浊的污水冲过来，“这时候领导都在温柔乡里抱着小蜜睡觉呢，谁他妈在乎这一库房的烂纸？也就你这个傻逼，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嘴上虽然骂得凶，张涛手底下却没停。他冲到架子旁，一把抢过周阳怀里摇摇欲坠的几个档案盒。
“往哪搬？”张涛吼道。
“最上面！那个铁架子顶层，水淹不到！”周阳指了指角落里最高的那个钢制货架，“先把那些线装古籍搬上去，那个最怕水！”
“操！真他妈沉！”
张涛咬着牙，托起一摞沉重的古籍，两人在昏暗的应急灯和手电筒乱晃的光影下，开始了与洪水的赛跑。
库房里的水流声越来越大，像是有无数只野兽在低吼。水位还在不断上涨，冰冷的脏水刺激着两人的神经。
“小心点！那是明朝的县志！”周阳把一摞书递给张涛，大声提醒。
“知道了！妈的，这玩意儿比我那娘们的屁股还沉！”张涛喘着粗气，把书狠狠塞进顶层架子，“周阳，我可告诉你，明天要是没个全区通报表扬，老子跟你没完！今晚这澡算是白洗了，全是泥腥味！”
“少贫嘴！快，那边还有！”周阳转身又扑向另一排架子，“那是去年的常委会议记录，绝对不能湿！”
两人像两个不知疲倦的搬运工，在齐腰深的水里来回穿梭。
“呼……呼……我不行了……”
十几分钟后，张涛扶着架子，脸色苍白，大口喘息着，“这水太凉了，腿都抽筋了。周阳，差不多行了吧？剩下的让它泡吧，反正也没人看。”
周阳怀里紧紧抱着一摞看起来很普通的资料，那是他特意挑选的掩护，而那份至关重要的《政商关联图谱》，正夹在这摞资料的最中间。
“最后一点！把这摞搬上去咱们就撤！”周阳眼神闪烁，坚持道，“这可是老局长特意交代的重点资料。”
“你就是个犟种！”
张涛骂了一句，转身准备去接周阳手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张涛脚下踩到了一本不知何时漂落在水底的硬皮书，脚底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哎哟卧槽！”
“小心！”
周阳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去拉张涛。
但他怀里抱的东西太多了。
随着他单手发力去扶张涛，原本夹在腋下和那堆普通资料中间的那个防水文件包，失去了支撑。
“啪嗒。”
文件包滑落，掉在了张涛刚刚稳住身形的手电筒光束下。
那个防水袋本来就是周阳私下简易封装的，刚才为了确认内容又撕开过一次，虽然重新折叠了，但并没有封死。
这一摔，袋口直接松开。
几张折叠的A3纸张从袋子里滑了出来，大半截泡在了水面上，但最上面的一角，却在手电筒的强光下展露无遗。
张涛惊魂未定地站稳，嘴里还在骂着：“妈的，差点喝了洗脚水……咦？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弯腰，伸手把那几张纸捞了起来。
“别动！那是……”周阳瞳孔猛地一缩，伸手就要去抢，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但已经晚了。
张涛本意是想帮周阳捡起来塞回去，毕竟在他眼里这就是周阳视若珍命的“公家财产”。
然而，当手电筒的光芒无意间扫过纸张表面时，张涛的动作僵住了。
那不是什么打印的公文，也不是铅印的古籍。
那是一张纯手绘的、密密麻麻的复杂图表。
在图表的最中心，用醒目的红色粗笔写着一个让全市官场都如雷贯耳的名字：
副市长：赵建国
张涛的手抖了一下，目光顺着那个名字周围延伸出的几十条红线看去。
每一条红线都像是一根血管，连接着一个个具体的节点。
市建委主任：李刚——城南棚改项目——回扣300万（2019.06.12）
宏远集团董事长：王宏远——滨江路绿化工程——虚报工程款5000万——流向赵建国妻弟账户（2020.03.15）
市财政局副局长……
市规划局……
张涛拿着图谱的手停在半空中，原本因为焦急和劳累而扭曲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周围的水声仿佛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张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线和数字。
“这……这是……”
张涛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脖子僵硬地一点点转过来，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难以置信，死死盯着面前脸色惨白的周阳。
“周阳……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张涛的声音在颤抖，比刚才被冷水泡着时抖得还要厉害。
那是对某种巨大危险本能的恐惧。
周阳站在阴影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水珠顺着指尖滴落。
“涛子，给我。”周阳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听话，把它给我。”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张涛没有把纸递过去，反而像是拿着一块烫手的烙铁，往后退了一步，激起一片水花。
他指着纸上那一个个足以引发本市官场大地震的名字和金额，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赵建国？王宏远？这上面的数字……几千万？几个亿？周阳，你哪来的这东西？你在查他们？你一个小科员，你在查副市长？！”
“我让你给我！”周阳猛地向前一步，眼神变得凶狠。
“你想死吗？！”张涛吼得更大声，把那张纸死死攥在手里，挥舞着，“这东西要是让外人看见，你有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你以为这是写小说呢？这是掉脑袋的事！你是不是想拿这个去举报？啊？”
“我不举报。”周阳深吸一口气，在这逼仄压抑的空间里，终于不再伪装，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寒的冷笑，“举报那是傻子干的事。涛子，你仔细看看，这仅仅是罪证吗？”
张涛愣了一下，看着周阳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那是什么？”
“那是筹码。”
周阳缓缓逼近，任由脏水没过腰部，声音轻得像是在张涛耳边呢喃的魔鬼：
“那是咱们兄弟俩，翻身做主人的……登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