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拐角的休息区,周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十分钟。
对于一个刚发泄完兽欲的中年男人来说,这个时间足够整理好衣冠,恢复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了。
果然,那扇深红色的大门内传来了马桶冲水的“哗哗”声,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动静。又过了片刻,一切归于平静。
周阳深吸一口气,对着锃亮的电梯门照了照镜子,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脸上那抹冰冷的嘲弄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谨小慎微、恭顺谦卑的标准秘书表情。
他走到门前,抬手,指节叩击门板。
“咚、咚、咚。”
几秒钟的死寂后,门内传来了一声略显沙哑和慵懒的男声:
“进来。”
周阳推门而入。
刚一踏进办公室,一股怪异且浓烈的气味便扑面而来。那是中央空调冷气也压不住的味道——一股浓郁的、类似于石楠花盛开时的腥膻气,那是男性体液特有的味道。而在这股腥味之上,又欲盖弥彰地叠加了一层刺鼻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周阳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但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什么都没闻到。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赵建国已经穿戴整齐。那件昂贵的白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真皮老板椅上。他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九五至尊”,烟雾缭绕中,他正拿着一支钢笔,眉头微皱,装模作样地批阅着面前的文件,俨然一副勤政爱民的领导形象。
而在办公桌旁,站着那个年轻女子。
周阳一眼就认出了她——机关事务局新来的实习生,小雅。
此时的小雅,正低着头,慌乱地整理着桌上一堆凌乱的报表。她那张原本清纯的脸蛋上布满了尚未褪去的潮红,一双杏眼含春,水汪汪的,睫毛上甚至还挂着几滴生理性的泪珠。
尽管她已经极力整理了仪表,但周阳还是敏锐地发现,她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精致锁骨上,赫然印着两块暗红色的吻痕,像是被野兽啃噬过的印记。那条黑色的职业短裙下,两条修长白皙的腿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显然是刚才那场剧烈的“肉搏战”透支了她的体力,让她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听到周阳进来的脚步声,小雅吓得浑身一哆嗦,根本不敢抬头看周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阳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到小雅的异样,也闻不到空气中那股淫靡的味道。他迈着稳健的步伐,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将那份关于新区土地审批的文件递了过去。
“市长,这是新区那边刚才送来的急件,关于那块商业用地的审批,说是下午那个投资商就要看结果,请您过目。”
周阳的声音平稳、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
赵建国没有立刻接文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那双隐藏在烟雾后阴鸷的眼睛,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盯着周阳的脸。
他在审视。
他在观察这个新来的秘书,到底有没有发现刚才这里的疯狂,或者说,是不是个“懂事”的人。
“小周啊。”赵建国弹了弹烟灰,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沙哑,“在外面等久了吧?”
这是一句试探。
周阳微微躬身,神色如常地回答:“没有,刚到一会儿。一直在核对文件里的数据,怕有什么纰漏。”
“哦?一直在看文件?”赵建国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锋般在周阳脸上刮过,“没听见什么动静?”
“动静?”周阳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即恍然大悟道,“您是说走廊里的装修声吗?刚才好像是听见楼下有点吵,不过咱们这隔音好,听不太真切。”
赵建国盯着周阳看了足足五秒钟。
周阳坦然地迎接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愚钝,透着一股“我只知道干活”的老实劲儿。
“嗯。”
赵建国终于收回了目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伸手接过了文件,“年轻人工作认真负责是好事,但也别太死板。新区这帮人,就是沉不住气,这点屁事也要催。”
就在赵建国低头翻阅文件签字的间隙,周阳的视线看似随意地垂下,实际上却精准地扫过了办公桌旁那个黑色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团极其刺眼的白色纸巾。
那团纸巾并没有完全包裹严实,露出了一角半透明的乳胶制品。那是一个打着结的避孕套,里面装着半袋浑浊的黄白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恶心的光泽。
那是刚才赵建国发泄在他身上的罪证,也是权色交易最赤裸的残留。
周阳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那里面装的只是废纸。
“哗啦。”
赵建国在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合上文件夹,随手扔回给周阳。
“行了,拿去吧。”
“好的,市长。”周阳双手接过文件,转身欲走。
“慢着。”
赵建国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周阳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恭敬地问道:“市长,您还有什么指示?”
赵建国将烟头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他指了指站在一旁还在瑟瑟发抖的小雅,又指了指周阳,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周,你刚来,有些规矩我得提点你几句。”
赵建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做我的秘书,能力强不强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周阳立刻挺直腰杆,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请市长明示。”
“最重要的是嘴巴要严,眼睛要亮。”
赵建国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语气阴森:
“在这个大院里,有些事你看得见,有些事你看不见。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就要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这才是生存之道。懂吗?”
这话里的敲打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在告诉周阳:刚才这屋里的事,你最好当做没发生过,否则后果自负。
周阳心中冷笑,面上却立刻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连连点头:
“市长您放心!我这个人脑子笨,记性也不好,除了工作上的事,其他的我出门就忘。而且我眼神也不好,不该看的东西,我从来都看不见。”
“呵呵,脑子笨点好,笨点踏实。”
赵建国显然对周阳这个回答非常满意。他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行了,去忙吧。顺便把门带上。”
“是。”
周阳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门口。
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旁边的小雅,此刻终于如蒙大赦。她抓起桌上的几份报表,甚至顾不上跟赵建国打招呼,低着头,慌乱地跟在周阳身后,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仓皇逃离了这个充满淫欲气息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