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我家里孩子还在发烧,我得赶紧回去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也跟着哭腔喊道。
“都给我坐好了!别吵吵!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司机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然后又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显然是在向公司汇报情况。
沈清揉了揉发疼的额头,胃里的灼烧感又开始隐隐作痛。她透过模糊的车窗向外望去,高速公路上密密麻麻的刹车灯一眼望不到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小时仿佛两个世纪般漫长。车厢内的空气愈发闷热,缺氧的感觉让沈清有些胸闷气短,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抱怨声此起彼伏,从最初的焦急变成了咒骂。
“师傅,到底还要多久啊?这车里都要闷死人了!”
“就是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都快憋出病来了!”
“你倒是跟我们说清楚啊,到底怎么回事?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等下去吧!”
司机终于受不了了,他猛地转身,冲着车厢里喊道:“都别吵了!听好了!我刚打听清楚了,前面大概五公里处,有一辆运载危险品的罐车侧翻了!路都堵死了!现在交警和消防队正在清理现场,具体什么时候能通,谁也说不准!估计……估计还得很久!”
“罐车侧翻?”
“还运载危险品?”
乘客们的声音瞬间低了下来,接下来是一阵阵的窃窃私语。危险品三个字,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恐惧。
沈清的心脏也跟着猛地一跳,她感到一股压抑感,不仅仅是车厢内的闷热,更是一种无形的情绪压迫。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两片刚刚吞下去的药片似乎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让胃部的痉挛更加剧烈。
“不行,我得下去透透气。”她低声对自己说。
她抓起脚边的帆布包,解开安全带,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哎,小姑娘,你干嘛去啊?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旁边一个大妈好心地劝道。
沈清没有回应,只是冲着大妈点了点头,然后努力挤过狭窄的过道,径直走向车门。
“师傅,开一下门,我想下去走走。”她对司机说道。
司机瞥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汗珠,还是叹了口气,打开了车门。
一股夹杂着雨水和寒意的冷风瞬间扑面而来,让沈清打了个哆嗦,却也让她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高速路面上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雨点夹杂着冷风,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脸上。许多被堵在路上的私家车主也耐不住性子,纷纷下了车,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或抽烟,或抱怨,或焦急地打电话。
“真是倒霉啊,偏偏赶上这事儿!”
“可不是嘛,这雨下得,路都看不清了。”
“你说,前面是不是真的出大事了?警车都好几辆了。”
“罐车侧翻……听着就瘆人。”
沈清没有加入他们的闲聊,她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旧风衣,雨水很快就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前方警灯闪烁的事故中心点。
“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去看看。”她心里泛起一个念头。
“八百块,八百块的尾款我必须拿到。”她的思绪又回到了那篇软文和编辑尖酸的语音上。
“过气网红的采访,能有什么意思?这种突发事故,或许更有故事可挖。”她想起自己包里那台老旧的数码相机,虽然廉价,但至少还能用。
她调整了一下帆布包的肩带,然后顺着车流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向着前方那片闪烁着警灯的区域走去。她要去看一看,那五公里之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速公路的事故现场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沈清站在人群最外围,她没有急着往前挤,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一辆重型罐车侧翻在路基旁,巨大的车身在雨中显得格外狰狞,罐体上的裂缝触目惊心,暗褐色的液体正汩汩流出,顺着雨水漫延到路面,形成一片泛着诡异光泽的油污。
“各位老铁,各位宝宝们,你们看清楚了吗?这可是惊天大事故啊!一辆巨型油罐车侧翻,现场简直是惨不忍睹!看看这雨,看看这路,咱们的交警和消防队员还在冒雨抢险,太不容易了!”
警戒线内,一个年轻的男主播正举着手机云台,夸张地对着镜头大呼小叫,他的声音被雨声和风声切割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一股子表演的劲头。他脚下踩着那片泛着油光的泥泞,却丝毫不在意。
“火箭!大飞机!谢谢老铁们的打赏!你们的支持就是我冒死直播的动力啊!这绝对是年度最惨烈的车祸现场之一,我跟你们讲,这罐车里装的,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你们看这颜色,这气味……哎呀妈呀,我感觉我快要窒息了!”主播一边说,一边用手捂着鼻子,做出痛苦的表情,但眼睛却紧紧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打赏信息。
沈清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她没有理会主播的浮夸表演。空气中除了雨水的土腥味,还弥漫着一股极其特殊的甜腻味,混合着某种刺鼻的化工焦煳气息。这种味道,她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