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妈妈永远不会不要你!”沈清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颓废与犹豫,在那个瞬间,如同被一把烈火瞬间烧尽。
她把手中未抽完的半截烟狠狠地摁灭在泥水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烟头在泥水中挣扎了几下,最终熄灭,就像她曾经所有的希望。但此刻,熄灭的不是希望,而是那个苟且偷生、写软文混日子的沈清。
“不,我不能就这样回去。”她低声自语,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个为了生计而卑微讨好的写稿人沈清,死了。
为了真相可以不顾一切的调查记者沈清,在这片荒野的雨夜中,彻底复活了。
她的眼神冷厉而明亮,如同黑夜里捕食的鹰隼。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型录音笔,那是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钢笔,却是她曾经作为记者时,最重要的伙伴。她按下开关,检查了一下电量和存储空间。
“电量足够,存储空间也够。”她轻声说道,仿佛在和过去的自己对话。
她把录音笔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停车场最深处。
她现在没有车,没有钱,没有帮手,甚至连一个可以依靠的朋友都没有。她只有一腔孤勇,和为了女儿,不惜一切的决心。
“宏图集团……金谷……你们欠我的,欠我女儿的,我会一点一点地,全部讨回来。”她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中,朝着停车地走去。她要找到证据,找到那些能将宏图集团绳之以法的铁证。
沈清没有选择正面硬闯,她太清楚这些老江湖的警惕心了。与其冒险暴露在灯光下,不如化身暗夜中的影子。她绕到停车场的后方,那里是一片泥泞的荒草地,紧挨着一排排巨大的货车。雨后的泥土松软,每一步都带着湿漉漉的吸力,却也很好地掩盖了她细微的脚步声。
她像一只狩猎的野兽,伏低身子,在那些钢铁巨兽的车轮之间穿梭。柴油的腥气、泥土的潮气,以及残留在空气中的劣质烟草味,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气味,刺激着她的感官。借着云层中偶尔透出的微弱月光,她仔细辨认着每一辆卡车的车牌。终于,她的目光定格在一辆车牌号被泥污模糊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出是“79”尾号的油罐车上。正是那辆胖司机的车。
此时,老三卡车维修住宿里,依然传来阵阵划拳声和粗犷的笑闹。胖司机他们还在屋内喝酒吹牛,正是沈清行动的最好机会。
“嘿,王哥,你这酒量不行啊!”一个司机的声音带着醉意,从屋里飘出来。
“去你的!老子这叫养精蓄锐!不像你们,喝完酒就想往女人堆里钻!”胖司机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也带着一丝酒后的豪迈,“我这趟可是要去金谷的,那边的油水足啊!”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羡慕:“金谷?你小子运气真好!听说那边的货,都不怎么查的,省心!”
“那可不!”胖司机哈哈大笑,“你以为老子为啥乐意跑金谷?省了清洗费,这一趟下来的钱,够咱们哥几个去洗个脚,再找个小妹好好放松放松了!”
沈清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知道,他们说的“省了清洗费”,就是她最担心的那种“两掺”。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些被污染的油,如何流入金谷的储油罐,再被分发到各个学校的食堂,最终出现在她女儿的餐桌上。
她深知这种长途货车的结构,明白驾驶室里太过显眼。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钻到了车尾的备胎架附近。这里空间狭窄,充满油污和泥垢,但足以藏纳一个人。她用帆布包垫在身下,将自己蜷缩进那个充满铁锈味的角落里。备胎架的铁杆冰冷而坚硬,每一寸都带着岁月的痕迹,和无法言说的肮脏。
“这地方……真是个好地方。”沈清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它变得平稳而微弱。为了防止在高速行驶中掉落,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根旧围巾,那是女儿小时候常用的。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牢牢绑在备胎支架上,确保自己不会被甩出去。围巾摩擦着粗糙的铁架,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提醒她,这场冒险有多么真实,多么危险。
刚做完这一切,沉重的脚步声和醉醺醺的谈笑声就从屋里传了出来,越来越近。
“哎哟,这酒劲儿可真大!再喝下去,明天就得在车里睡了!”一个司机抱怨道。
“少废话!赶紧上车!老子可不想耽误了金谷那边的活儿!”胖司机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听起来已经走到车旁了。
沈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能听到胖司机打着饱嗝,带着一身酒气拉开车门的声音。驾驶室的门“哐当”一声关上,紧接着,发动机轰鸣声响起。巨大的震动瞬间传遍了整辆车,也传到了沈清的每一个细胞。她的胃部一阵翻涌,感觉像是要吐出来一般。
“该死的……这酒鬼!”胖司机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驾驶室里传来,虽然听不真切,但沈清能感受到他那股子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