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毒油分流

在令人作呕的管道中，沈清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困在污泥里的蠕虫，每向前挪动一寸，都伴随着肌肉的撕裂感和令人窒息的恶臭。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知道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不断袭来的恶心和全身的剧痛真实存在。
“两百米……应该快到了吧？”她喘着粗气，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显得格外微弱，“这地方，简直就是地狱的入口。甜甜，妈妈为了你，可算是把这辈子的罪都受完了。”
终于，她的手触碰到了一处冰冷的金属，带着粗糙的锈迹。她摸索着，辨认出那是一个检修口的铁栅栏，紧紧地嵌在管道的上方。
“就是这里！”她低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沈清，别放弃，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现在，推开它，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弓起身子，用头和肩膀顶向那扇锈蚀的铁栅栏。
栅栏被顶开了一道缝隙，一股带着油脂味的暖风瞬间涌入，混杂着机器的轰鸣声，让她精神一振。
沈清费力地从管道里钻了出来，身体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她顾不上检查伤势，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这虽然混杂着油腥味，却比管道内清新了无数倍的空气。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光线昏暗的侧翼车间。这里是全自动化的包装流水线，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足以掩盖她所有的动静。
“呼……呼……沈清，你成功了。”她扶着墙壁，勉强站起身，声音因为疲惫而颤抖，“现在，眼睛睁大一点，好好看看，金谷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她小心翼翼地躲在一堆堆得像山一样的瓦楞纸箱后，猫着腰，透过纸箱的缝隙观察着四周。车间里没有一个工人，只有机械臂在不知疲倦地运作，精准地抓取、传送、灌装、封箱。
“没有工人，全自动化……这可真是‘高效’啊。”她冷冷地讽刺道，目光在车间里搜寻着，“人越少，越容易做手脚。他们可真是把风险控制到了极致。”
她的目光顺着流水线向上追踪，最终，瞳孔骤缩。
“那是什么？”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举起手机，颤抖着对焦，试图记录下眼前惊人的一幕。
一根粗大的银色输油主管道，如同巨蟒一般从天花板垂下，粗犷而冰冷。
在管道的末端，一个简单的Y型阀门赫然在目，它将主管道里的液体，分流向了两条截然不同的灌装线。
“Y型阀门……他们竟然敢这么做！”沈清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的手指紧紧握着手机，内心愤怒到了极点。
她将镜头对准左侧的流水线。那里，精致的小瓶装油正在被快速灌装，瓶身上贴着绿色的“特级初榨金谷花生油”标签，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标签上的“特级”二字显得格外刺眼醒目。
“特级初榨花生油，超市里卖得最贵的，中产阶级和那些注重养生的人，趋之若鹜的高端货。”她自言自语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他们花高价买的，就是从这根主管道里流出来的东西？他们以为自己吃的是健康，是品质，结果呢？”
她的镜头又转向右侧的流水线。这里，毫无美感的白色大塑料桶被笨重地传送着，桶身简陋地印着“大豆调和油”。
“大豆调和油……这是专门供应给学校食堂和建筑工地的廉价品。”沈清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几乎让她无法忍受。
但她死死地咬住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相机屏幕，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那根主管道同时向两边注油的画面。两种截然不同的包装，两种截然不同的价格，却源自同一根管道。
“这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专线专产’！”沈清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紧紧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无论你买的是昂贵的高端油，还是廉价的食堂用油，它们都来自同一个源头！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无论是购买昂贵有机油的中产阶级，还是吃大锅饭的学生民工，都在毫无知觉地食用着同一种混合了工业残留物的‘毒药’！”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女儿苍白的小脸，以及那些在学校食堂里排队打饭的孩子们。
“我的甜甜……那些无辜的孩子们……他们每天在食堂吃的，就是这种东西吗？就是这种掺杂了‘白油’的，从同一根管道里流出来的‘毒药’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这不仅仅是卫生问题，这根本就是一场平等的、无差别的谋杀！”她紧紧地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声音在内心深处咆哮着，“宏图集团，金谷工厂，你们这些混蛋！你们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蒙混过关吗？你们以为，只要包装不同，价格不同，就没有人会发现吗？”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清晰的画面，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不，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这段视频，就是铁证如山！它会告诉所有人，你们的‘特级初榨花生油’，和你们的‘大豆调和油’，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们欠我女儿的，欠所有受害者的，我会让你们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