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毒油为证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沈清准时出现在了腾辉律师事务所所在的写字楼下。
清晨的阳光被高耸的玻璃幕墙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她满是污泥的外套上，让她这一身乞丐般的装束在进进出出的白领精英中显得格外扎眼。她每走一步，都仿佛能感受到无数道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刮过。
“这位女士，请问您有什么事吗？”一名身穿制服的保安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拦住了沈清的去路。他的语气客气，但眼神中却透着明显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沈清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保安，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种仿佛要杀人般的决绝。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冰冷而充满威胁。
保安被她看得心里一颤，到嘴边的话语瞬间堵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默默地让开了路。他知道，有些人，光是眼神就能让你退避三舍。
沈清没有理会周围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她走了进去，按下顾言名片上标注的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沈清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清，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只剩下赢。”
电梯门再次打开，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咖啡的香气，与楼下的喧嚣格格不入。她循着门牌号，找到了腾辉律师事务所。推开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眼前豁然开朗。
顾言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咖啡，背对着她，凝视着窗外这座城市的钢筋水泥森林。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挺拔的身影，与她此刻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清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她知道，他已经发现她了。
顾言缓缓转过身，透过玻璃的反光，他早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口，一身狼狈却眼神凌厉的女人。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只是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那张高级皮椅。
“沈女士，请坐。”顾言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清没有坐，她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将手中那个装着半瓶“毒油”的矿泉水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砰！”一声闷响，瓶子在桌面上微微弹了一下，瓶子里那泛着诡异光泽的液体也随之晃动。
顾言的目光落在那个瓶子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想起了昨夜那股挥之不去的化学气味，想起了父亲的旧事，以及他为此做出的那个艰难的决定。
“这就是你说的‘毒油’？”顾言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看起来，你并没有让我失望。”
沈清没有回应他的调侃，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顾言。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打印纸，那上面是陈姨手绘的，关于宏图集团旗下工厂排污口的草图复印件。她将这些纸也一并拍在桌上，纸张散开，露出了上面粗糙却清晰的线条和标记。
“这是陈姨冒着生命危险，在宏图集团的工厂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排污管道分布图。”沈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以及，一些废水排放的照片。顾律师，你觉得这些东西，够不够分量？”
顾言的目光在“毒油”瓶和草图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沈清那双疲惫却充满斗志的眼睛上。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女士，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顾言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轻轻晃了晃，瓶子里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他随即又拿起那叠草图，仔细地翻阅着，眼神中的玩味逐渐被一丝严肃取代，“你很聪明，知道什么才是最有力的筹码。这瓶油，加上这些图纸，确实能让宏图集团头疼一阵子。”
沈清冷笑一声：“头疼一阵子？我希望它能让宏图集团，彻底从这个城市消失！”
顾言放下图纸，目光再次落在沈清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宏图集团的势力，沈女士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不会轻易倒下。你确定要为此付出一切，甚至搭上自己？”
“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沈清反问，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的女儿还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我的朋友还在他们的魔爪下受苦，而我，已经成了全网的笑柄，一无所有。”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寻求同情，顾律师。我是来寻求合作。你不是也想知道宏图集团的真相吗？你不是也想为那些被毒害的孩子讨回公道吗？”
顾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想起昨晚他心中的挣扎，想起那股让他痛苦的化学气味。
“你说的没错。”顾言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的确想知道真相，也想为那些孩子讨回公道。但是，沈女士，你要明白，这是一场硬仗。你所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他们拥有的资源和人脉，远超你的想象。一旦我们开始行动，你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甚至生命危险。”
“我不在乎。”沈清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我只在乎我的女儿能不能活下去，那些孩子能不能得到救赎。如果代价是我的命，我认了。”
顾言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他看到了她眼底的绝望，也看到了那绝望深处燃烧着的，不灭的火焰。
“很好。”顾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沈清面前，“既然如此，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谈合作的细节了。这份是初步的保密协议和律师委托合同。你先看看。”
沈清拿起文件，虽然字迹有些模糊，但她还是认真地看了起来。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和咖啡香的高级写字楼里，一个由绝望母亲和精英律师组成的复仇同盟，在这一刻，正式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