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画中藏皮

陈家老宅的地下藏书阁位于后院枯井旁，终年不见天日。陈生捂着脖子上那圈紫黑的淤痕，跌跌撞撞地走在前面引路，潮湿阴冷的空气夹杂着霉烂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红罗跟在他身后，一身红衣在黑暗中仿佛流动的鲜血，她嫌弃地提起裙摆，赤足悬浮于地面半寸，不愿沾染这满地的尘垢。
“你最好祈祷这里真的有你要找的东西，本宫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红罗冷漠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激得陈生浑身一颤。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姑奶奶您信我，这东西绝对能配得上您的身份。”
陈生连滚带爬地冲进藏书阁深处，这里堆放着陈家历代搜罗来的阴邪物件与禁忌典籍。他在一排落满厚重灰尘的木架前停下，双手颤抖着在一堆破烂中疯狂翻找。
终于，他在角落里拽出了一个长条形的黑木匣子。那匣子通体漆黑，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早已褪色的黄色封条，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陈生抱着匣子跪倒在红罗面前，献宝似的将其举过头顶。
“姑奶奶，您要的那张完美无瑕的‘皮’，就在这匣子里。”
红罗垂眸扫了一眼那脏兮兮的木匣，眉头微蹙，语气中透着不悦：
“你是在戏弄本宫？本宫让你找的是皮，你却给本宫找来一个破木头盒子？难不成你要让本宫把这烂木头贴在脸上？”
“哎哟，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戏弄您啊！”
陈生吓得把头埋得更低，急忙解释道：
“您有所不知，凡间女子的皮囊虽然鲜嫩，但终究是肉体凡胎，毛孔粗大不说，还带着一股散不去的土腥味。哪怕是再绝色的美人，那皮扒下来离了血气，也就成了死物，根本配不上您这千年的鬼仙之躯。想要修补您的金身，唯有这画里的东西才行。”
红罗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木匣：
“画里？把话说清楚。”
陈生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匣子上的封条说道：
“这匣子里装的，是一幅名为《众生相》的古画。那是我那个死鬼老爹陈道临，生前花重金从一个不要命的盗墓贼手里收来的。我爹那人您也知道，生前就好色如命，又贪得无厌，听说这画里藏着绝世美人，便昏了头买了下来。”
“陈道临那个废物，眼光确实一向差劲。”红罗冷哼一声，显然对陈道临毫无好感，“但这画既是死物，又何来的皮？”
“这画可不是用纸墨画的！”
陈生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惊悚与卖弄：
“这画的画布，是用整张人皮拼接而成的。而画里封印着的，是一只拥有千年道行的画皮鬼！这画皮鬼最擅长的手段，便是剥取美人的皮囊披在自己身上。千百年来，它不知害了多少绝色女子，将她们最完美的皮肤精华剥离下来，一层层炼化，最后才修成了它身上那层本命鬼皮。”
红罗听到“本命鬼皮”四个字，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终于凝实了几分，她微微俯身，红唇轻启：
“你是说，这鬼身上披着的，是集天下美人之大成的皮？”
“正是！”
陈生见红罗动了心，连忙趁热打铁：
“那画皮鬼身上的皮，流光溢彩，自带灵性，且没有任何凡胎的瑕疵。它就像是一件天衣，能大能小，能幻化万千。若是能将这层鬼皮剥下来，用‘移花接木’的手法移植到您身上，不仅能完美遮盖那些尸斑和裂痕，您的容颜更会因此增添几分妖冶魅惑，那才是真正的绝世无双啊！”
红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目光落在那贴满封条的匣子上，仿佛透过木板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听起来倒是个稀罕物件。既然如此，为何你那死鬼老爹没把它用了？反而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陈生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缩了缩脖子说道：
“因为……因为这画皮鬼实在是太凶了。它不仅凶戾异常，而且极擅伪装蛊惑人心。当年那个盗墓贼刚把画卖给我爹，当晚就被这画里的东西吸干了阳气。我爹虽然贪色，但也怕死，试了几次都差点着了道，这才不得不请高人画了这些符咒，把它死死封印在匣子里，平日里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说到这里，陈生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红罗：
“姑奶奶，这东西虽然是极品材料，但确实是个烫手山芋。要取这皮，就得先制服这画皮鬼。它手段阴毒，您看是不是要做些准备……”
“准备？”
红罗发出一声嗤笑，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轻蔑与狂傲。她那一双血红的眸子盯着木匣，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区区一只只会剥皮的孤魂野鬼，也配让本宫做准备？你也太小看本宫这千年的修为了。”
“是是是，您法力无边，这小鬼在您面前自然是不够看的。”陈生连忙附和，心里却在暗自打鼓，巴不得这两只恶鬼斗个两败俱伤。
“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既然身上有本宫要用的东西，那就是它的荣幸。”
红罗不再多言，她并没有伸手去触碰那个脏兮兮的木匣，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着木匣隔空虚抓。
“退后。”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陈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了藏书阁的门口，缩在门框后面探头探脑。
红罗眼神一凛，五指猛地收拢。
“给本宫开！”
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在狭小的空间内爆发。
并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一股令人牙酸的挤压破碎声。
那贴满黄色封条的黑木匣子，在红罗恐怖的阴气压迫下，表面的封条瞬间化作飞灰。紧接着，坚硬的木质匣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直接崩裂开来，无数木屑四散飞溅。
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混合着淡淡的脂粉香气，从破碎的匣子中缓缓溢出。
红罗站在原地，大红嫁衣无风自动，她看着那暴露在空气中的古画卷轴，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
“出来吧，让本宫看看，你这身皮，到底有多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