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被塞进了烧红的炭块,每一口呼吸都变成了奢望。陈道临那张狰狞的鬼脸在他眼前不断放大,腥臭的口气混杂着死亡的味道,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那张布满獠牙的大口离他的喉咙只有寸许,甚至能感觉到森冷的寒意刺痛着皮肤。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瞬间,陈生脑海中那根名为“求生”的神经猛然绷断,随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没有再试图推开那只铁钳般的大手,也没有继续无谓的哀求,而是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死死抵住父亲那坚硬如铁的下颚,用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嗓音吼了出来:
“爸!你要我的手,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我有更好的!我有更好的给你!”
这一声吼叫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甚至震得陈道临那即将咬下的动作微微一滞。
“更好的?你能有什么更好的?”
陈道临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掐住脖子的手却没有松开半分,反而将脸凑得更近,阴恻恻地逼问:
“少给我耍花样!这世上还能有比亲儿子的血肉更契合老子的东西?你想拖延时间?告诉你,没人会来救你,楼上那女魔头巴不得看咱们父子相残!”
“我没骗你!我要是想骗你,天打雷劈!”
陈生感觉喉咙稍微松了一些,连忙抓住机会,像竹筒倒豆子一样飞快地说道:
“您想想,我这就是条凡人的肉胳膊,平时连桶水都提不动,就算给您接上了,能有什么用?也就是好看点!您要是遇到那只撕了您胳膊的恶煞,这肉胳膊能挡得住人家一口吗?到时候还不是一样被扯下来当点心!”
陈道临的动作彻底停住了,显然这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他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下颚上的力道也稍微收敛了一些。
“继续说。要是有一句废话,我现在就嚼碎你的喉骨。”
陈生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每一丝空气,大脑飞速运转,将自己平日里听来的传闻加以编排:
“城外乱葬岗!就是您刚才说的那个地方!但我知道那深处有一座古墓,那是百年前的一位‘铁尸将军’的墓穴!我是听一位老盗墓贼说的,那将军生前就力大无穷,死后尸体埋在养尸地里,受地气滋养了上百年,早就修成了钢筋铁骨!”
陈道临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但那原本纯粹的食欲已经被另一种更深沉的贪婪所取代。
“铁尸将军……钢筋铁骨?”
“对!千真万确!”
陈生见有戏,赶紧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更加蛊惑:
“那铁尸的一条胳膊,比精钢还硬,自带百年煞气!要是能把它那条手臂给您移植过来,别说恢复实力,就是那只咬伤您的恶煞,以后见了您都得绕道走!有了那条麒麟臂,您就能真正称霸这一片,到时候谁还敢欺负咱陈家?”
陈道临眼中的红光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渴望。他松开了掐住陈生的手,缓缓直起腰,那只独臂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仿佛已经握住了那无穷的力量。
“比精钢还硬……自带煞气……”
陈道临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贪婪的笑意:
“好……好小子。要是真有这等好东西,倒确实比你这条废胳膊强上百倍。若是有了那铁臂,老子定要回去找那恶煞报这一箭之仇,把它撕成碎片!”
陈生捂着青紫的脖子剧烈咳嗽,瘫软在灶台上,还没等他松口气,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突然钻进了他的胸口。
陈道临那只鬼手猛地按在了他的心脏位置,一道黑色的印记如同活物般钻进了他的皮肉,瞬间消失不见。
“啊!这是什么?!”陈生惊恐地捂住胸口。
“这是‘追魂索命咒’。”
陈道临阴恻恻地笑着,那笑容比刚才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儿子,虽然我相信你的孝心,但毕竟人鬼殊途,防人之心不可无嘛。这咒种在你心脉里,只要你敢跑,或者敢耍我,我这边心念一动,你的心脏就会‘砰’的一声炸成烂泥。”
陈生脸色惨白,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此时正传来一阵阵隐隐的刺痛。
“爸……您这是干什么……我都说了帮您去找……”
“少废话!听好了!”
陈道临厉声喝道,那张鬼脸逼近陈生,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现在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天亮之前,你必须把那条铁尸的手臂给我带回来,并且完完本本给我接上!要是太阳出来之前我没见到胳膊,或者接得不好,这死咒立刻发作!到时候我直接夺了你的舍,借尸还魂,咱们父子俩就真正合二为一了!”
“三个时辰……乱葬岗那么远,而且那里那么危险……”
“那是你的事!要是回不来,咱们就黄泉路上作伴!”
陈道临猛地一挥袖子,一股阴风将陈生推得踉跄几步,直接撞在了门框上。
“滚!还不快去!”
陈生被这一吼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耽搁。他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的房间,一把抓起那个视若珍宝的缝尸工具箱,背在背上就往外冲。
刚跑出厨房门,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陈道临正站在阴影中,那只独臂依然在滴着黑血,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如同两盏鬼火,充满了阴毒与期待。
“记住,天亮之前。别让你爹等太久。”
陈生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多看一眼,跌跌撞撞地冲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老宅外的风呼啸着,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通往乱葬岗的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磷火指引着方向。陈生紧紧抱着怀里的工具箱,那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
“这一家子……全是疯子!全是疯子!”
陈生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绝望地呐喊。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要么去乱葬岗面对那些未知的恐怖,要么回来面对想要吃人的亲爹和随时会爆炸的死咒。
相比之下,那个传说中凶险万分的乱葬岗,此刻竟成了他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