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林呦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肺部因为刚才那段爆发式的冲刺而像是有火在烧。
她猛地推开那扇斑驳的铁门,一头扎进了这间位于旧体育馆最深处的男更衣室。
一进门,一股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味便扑面而来。那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陈旧汗酸味、被湿气浸透的木头腐烂味,以及墙角肆意生长的黑霉菌散发出的阴冷腥气。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一锅变质的胶水,吸进鼻腔里,会让人的舌根泛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苦涩。
“嗡——嗡——嗡——”
头顶上方,那台不知已经服役了多少年的老式排气扇正在艰难地转动。扇叶上积满了厚厚的油污和灰尘,每一次旋转都发出如同濒死昆虫般沉闷且单调的轰鸣。这种低频的噪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不断地切割着人的耳膜,足以掩盖住这间屋子里发生的大部分动静。
林呦没有继续往里跑,也没有寻找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转身背靠着那一排生锈的墨绿色铁皮更衣柜站定。冰冷的铁皮透过薄薄的校服贴在背脊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抬起手,摘下了挂在耳朵上的黑色降噪耳机。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嘈杂,排气扇的噪音、心跳声、以及远处走廊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听觉神经。
她将耳机线在手掌上缠绕了两圈,紧紧握在手中,那双平时总是低垂着的眼睛,此刻却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幽的冷光,静静地注视着那扇正在轻微震动的入口大门。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
下一秒。
“嘭——!!!”
更衣室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蛮力从外面猛地推开,狠狠地撞击在侧面的墙壁上,震落下几片灰白的墙皮。
随后,那个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反手将门重重地甩上。
“咔哒。”
门锁被拧死的声音,在嘈杂的排气扇噪音下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一声落定的判决。
赵野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刚刚结束狩猎的野兽。昏暗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将他高大壮硕的影子拉得极长,像是一团巨大的乌云,瞬间吞噬了角落里瘦弱的林呦。
这间充满了霉味的更衣室,此刻彻底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密室。
没有监控,没有人烟,甚至连光线都显得那么吝啬。
赵野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把他引到这里的女生,眼底那原本因为见到“亡者遗物”而产生的惊恐,此刻在确认了环境的安全和对手的弱小后,已经完全被恼羞成怒的暴戾所取代。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赵野喘着粗气,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一步步向林呦逼近,“刚才在外面不是挺能演的吗?啊?拿着个破烂玩意儿在那儿装神弄鬼!”
林呦紧紧贴着冰冷的柜门,身体似乎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但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排气扇的嗡鸣:“那是路鸣的东西。”
听到这个名字,赵野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你他妈闭嘴!”赵野暴躁地吼道,“老子当然知道那是谁的东西!我是问你,你从哪儿弄来的?是不是一直在暗地里盯着我?想拿这东西吓唬我?”
“吓唬你?”林呦微微歪了歪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神色,“你为什么会觉得那是吓唬?除非……你心里有鬼。”
“草!”
赵野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一张长条木凳上。木凳翻滚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老子心里有什么鬼?那个软骨头自己想不开跳楼,关老子屁事!倒是你,转校生,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赵野一边说着,一边活动着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他走到距离林呦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恶毒的戏谑。
“你知道这地方平时没人来吧?”
赵野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那个轰鸣的排气扇上,“听听这声音,多吵啊。就算你在这里叫破喉咙,外面也没人听得见。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好地方。”
林呦抬起头,直视着赵野那双充血的眼睛:“所以,你打算在这里对我动手?就像当初对路鸣那样?”
“动手?呵,那都是轻的。”
赵野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的凶光毕露,“本来想看在江驰的面子上放你一马,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那种晦气东西来恶心我。你不是喜欢捡死人的东西吗?行啊,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活人比死人可怕多了。”
他说着,猛地伸出一只大手,直接撑在林呦耳侧的铁皮柜上,将她彻底困在自己身体和柜子之间。
那股令人作呕的汗臭味瞬间包围了林呦。
“把那个护腕交出来。”赵野恶狠狠地伸出另一只手,“然后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说你自己是贱人,我也许能考虑让你少受点皮肉苦。”。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甚至能看清赵野脸上的毛孔,能闻到他呼吸中那种因为长期吸烟而带着的焦油味。
林呦没有动,也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拳头在瞳孔中放大,手里紧紧握着那个黑色的降噪耳机。
猎物已经完全入网。
甚至不需要她动手。
恐惧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