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阴影中的审判

雨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帘，疯狂地鞭笞着教学楼顶层的每一寸水泥地。
在巨大的不锈钢储水箱背后，存在着一块灯光无法触及的绝对死角。
林呦就静静地蛰伏在这里。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雨衣，将那原本瘦弱的身形完全笼罩其中。在暴雨如注的黑夜里，她就像是一道没有温度、没有生气的影子，完美地融进了储水箱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
雨水顺着她黑色的帽檐汇聚成线，冰冷地滑落，滴在积水的地面上，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林呦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握着的黑色控制终端。屏幕的微光映照在她冷漠的脸上，她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中央那个红色的虚拟按键上方，如同一位耐心的猎人，正透过早已隐秘布置在废弃课桌缝隙里的微型监控镜头，冷眼注视着那场发生在几米开外的独角戏。
不远处，那个疯狂挥舞球棒的身影终于慢了下来。
“呼……呼……出来……你给我出来啊……”
赵野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破碎，像是拉破了的风箱。他手中的金属球棒因为脱力而垂落在地，发出刺耳的拖拽声。
林呦看着屏幕上赵野那张惨白如纸、写满惊恐与力竭的脸，嘴角微微抿起。
“肾上腺素正在极速消退，体能透支导致大脑缺氧，致幻效果已经达到了峰值。”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冷静地进行着战况评估，“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被剥去了硬壳的软体动物，哪怕是一根针，也能刺穿他的心脏。”
“还要躲吗……路鸣……我都看见你了……”
外面的赵野突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积水中。他双手撑着地面，却还在对着虚空中的“敌人”虚张声势，“别以为我会怕你……我既然能把你推下去……我就能……”
“就能什么？”
林呦在阴影中轻声反问，仿佛是在替那个死去的冤魂提问，“就能再杀他一次吗？”
赵野似乎是感觉到了某种莫名的寒意，猛地打了个哆嗦，抬头冲着雨幕大喊：“谁？！谁在说话？！是不是你？！”
除了雷声和雨声，没有人回答他。
林呦并没有急着行动。她在等。
她在等赵野那最后一口气彻底泄掉的瞬间。
只有在猎物以为一切都结束、警惕性降到最低的那个刹那，恐惧的种子才能炸裂出最绚烂的花火。
终于，赵野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下来，脑袋无力地垂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我不玩了……真的……我不玩了……放过我吧……”
“就是现在。”
林呦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
她的拇指不再犹豫，在那发光的屏幕上重重按下。
“播放。”
信号通过蓝牙瞬间传输到了那个被她藏在废弃排气扇管道深处的无线音箱里。
下一秒。
一段经过特殊处理的音频，突兀地刺破了漫天的风雨声，幽幽地在空旷的天台上响起。
“滋……滋滋……”
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噪点，像是老旧收音机在调试频段，又像是某种来自地底深处的信号干扰。
紧接着，一个让赵野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声音传了出来。
“赵野……”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飘忽不定，混杂着电流的沙沙声，却带着一股极强的穿透力，仿佛是贴着人的耳膜直接钻进了脑子里。
原本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的赵野，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高压闪电击中，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保持着跪姿石化在原地。
“谁……？”
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气音，眼球剧烈颤抖着，想要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脖子却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发出咯咯的响声。
那个声音并没有停止，它带着那种标志性的、令人作呕的怯懦和颤抖——那是路鸣生前面对霸凌时特有的语气，也是赵野最熟悉、最鄙夷，此刻却最恐惧的语调。
“好痛啊……赵野……”
声音在风雨中回荡，忽远忽近，因为经过了AI的合成处理和混响调试，它听起来既真实又空灵，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我的鞋……还在那里吗……”
“我的鞋……还给我……”
最后这三个字，林呦特意调低了音轨的频率，让它听起来像是一声绝望的叹息，沉重地压在人的心脏上。
“啊——！！！”
赵野猛地捂住耳朵，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那种真实的听觉刺激彻底击穿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确信真的是路鸣的冤魂回来索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