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隐形的影子

第37章 隐形的影子
“哗啦——”
那串清脆且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像是一颗在脑海深处引爆的高爆手雷。
林呦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随着那个关键声音节点的锁定，她在大脑皮层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剧痛中，猛地切断了与赵野的强制通感。
这并非温柔的撤退，而是如同崩断一根紧绷到极限的钢丝。
林呦低吼一声，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哐当！”
一声闷响。
她瘦弱的脊背重重地撞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框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铁门上的铁锈簌簌落下，混杂着雨水洒在她的肩头。
“咳……咳咳……”
剧烈的偏头痛如期而至，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太阳穴。林呦眼前瞬间一黑，视野中出现了大片大片雪花般的噪点。
温热的液体再也无法抑制，顺着她的鼻腔汹涌而出。
那是大脑超负荷运转后的代价。
鲜红的血流过嘴唇，流过苍白的下巴，最终滴落在她早已湿透的校服领口，在胸前晕染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梅。
“你……你到底……”
瘫软在一旁的赵野此刻才从那种被精神入侵的僵直状态中缓过劲来。他惊恐地看着满脸是血、狼狈不堪却又神情狰狞的林呦，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你是不是人……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林呦没有理会他的恐惧。她靠坐在湿冷刺骨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廓剧烈起伏，仿佛一条离水的鱼。
她抬起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血迹被涂抹开来，让她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更加可怖，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条漆黑幽深的楼梯通道，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层层雨幕，看穿那个隐藏在黑暗尽头的真相。
“皮鞋……”
林呦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什么？”赵野被她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缩在墙角，“大姐，警察就在下面，你别乱来啊！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闭嘴，听我说。”
林呦猛地转过头，沾血的脸正对着赵野，语气森寒，“那天晚上，你跑下楼的时候，除了你自己的脚步声，你还听到了什么？”
“我……我哪里记得！”赵野崩溃地大喊，“我当时吓尿了！满脑子都是鬼！谁他妈还有心思听声音！”
“不，你听到了，你的耳朵记录下来了。”
林呦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眩晕再次跌坐回去。她索性就那样瘫坐在泥水里，眼神冰冷地剖析着刚刚获取的情报：
“硬底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是‘笃笃’的脆响，节奏稳定，落地沉重。赵野，你穿的是什么鞋？”
赵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早已湿透的劣质运动鞋，结结巴巴地说道：“球……球鞋啊……”
“对，球鞋。橡胶底，软的，摩擦声是发闷的。”
林呦冷笑一声，那笑声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渗人，“所以，那个脚步声不是你的。那是另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
“那……那也许是路鸣呢？或者是鬼？”赵野牙齿打颤，试图从这恐怖的逻辑中逃离。
“路鸣还在天台上，而且他穿的也是球鞋。”林呦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语速极快，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恐惧赛跑，“那个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他在往上走，而你在往下跑。就在二楼和三楼的拐角处，你们擦肩而过。”
“擦……擦肩而过？”
赵野愣住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回想起那晚的逃亡，那条昏暗死寂的楼道。他以为那里只有他一个人，只有无尽的恐惧和黑暗。
可现在林呦告诉他，就在他狼狈逃窜的时候，有一个“人”，正贴着墙根，面无表情地与他错身而过，走向那个他刚刚逃离的死亡现场。
“还有声音。”
林呦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但这反而让她的思维更加清晰，“除了皮鞋声，还有一串钥匙。很大的一串，挂在腰上，或者攥在手里，随着走动发出‘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说到这里，林呦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赵野：
“在学校里，谁会穿正装皮鞋？谁会有权限拥有那么一大串能打开各个区域的钥匙？”
赵野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哆嗦着，一个他平日里绝对不敢联想的群体浮现在脑海中：
“老……老师？”
“或者是校工，或者是行政人员。”林呦的声音冷得像冰，“学生不会穿皮鞋上学，更不会随身携带那种重量级的钥匙串。那个人，是学校的教职工。”
轰隆——！
一道惊雷在天际炸响，闪电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天台，也照亮了林呦那张决绝而惨白的脸。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成了闭环。
为什么路鸣会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天台？
为什么现场没有留下明显的打斗痕迹？
为什么那个所谓的“目击者”赵野会被轻易地吓跑？
因为凶手根本就不是什么外来的暴徒，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厉鬼索命”。
他就在这里。
他就生活在这个看似象牙塔的校园里，披着为人师表或者勤恳工作的外皮，每天在走廊里和学生们微笑着打招呼，在食堂里若无其事地吃饭，甚至可能此刻正站在楼下的警戒线外，混在人群中，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跑。”
林呦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是失温和过度透支带来的生理反应，但她的内心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
“那天晚上，他在楼道里遇到了你。你慌不择路，撞到了他，甚至可能弄脏了他的衣服。但他没有叫住你，也没有惊慌失措。”
“他……他为什么不抓我？”赵野颤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如果他是凶手，看到我这个目击者，不应该杀了我灭口吗？”
“因为他在赶时间，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你。”
林呦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洞察力，“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一只受惊的老鼠。比起处理你，他更急着去天台，去完成那个最后步骤——把还在挣扎的路鸣，推下去。”
“呕——”
想到那个画面，赵野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那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后怕，比任何恐怖片都要来得真实且剧烈。那个看不见的影子，仿佛此刻就站在他身后，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脖颈。
“他还在学校里。”
林呦扶着铁门框，一点一点地强撑着站直了身体。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她没有眨眼。
“只要那串钥匙还在响，只要那双皮鞋还在走……”
她转过身，背对着赵野，面向那片漆黑的雨幕，声音低沉得宛如誓言：
“我就一定能把他找出来。”
楼下的警笛声已经停止了尖叫，只剩下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夜色中无声地闪烁。
林呦知道，这场暴雨并没有结束。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