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鲜血之路

 

她松开行李箱，并没有去拖动它，以免滚轮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制造出致命的噪音。
她将手伸进湿透的风衣口袋，触碰到了那个冰凉的玻璃小瓶——那是她特制的安神精油，也是她敢于签下生死状的底牌。
苏绮深吸一口气，让那股混杂着血腥与暴戾气息的空气充满肺叶，强迫自己适应这种压迫感。
她握紧了精油瓶，迈开还在流血的双脚，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向着那扇透着红光的沉重红木门走去。
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在铰链的转动下，发出一声如同叹息般的低鸣，随即向内敞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苏绮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停顿了三秒，等待瞳孔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
然而，并没有用。
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厚重的遮光窗帘如同黑色的裹尸布，将窗外肆虐的暴雨和时不时撕裂苍穹的电光严丝合缝地隔绝在外。
这里仿佛是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黑洞，连光线都不敢在此驻足。
随之涌出的，是一股极其复杂且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是昂贵红酒挥发后的酸涩发酵味，混合着陈旧的铁锈味——不，那是血腥气，以及一种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这气息中充斥着暴躁、压抑与狂乱，像是一头受困的猛兽在领地内留下的警告。
苏绮屏住呼吸，试图在黑暗中辨别方向。
“没有任何光源……连应急灯都被砸了吗？”
她在心中暗自低语，凭借着极佳的空间记忆力，试探性地迈出了第一步。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空间里骤然炸响。
苏绮的身体瞬间僵硬，保持着迈步的姿势纹丝不动。
这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耳边引爆了一枚炸弹。
“该死。”
苏绮在心中咒骂了一声，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借着走廊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弱红光，缓缓低下头。
借着这如同幽冥般的暗红光线，她终于看清了脚下的“路”。
这一看，即便冷静如她，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
原本昂贵的波斯长绒地毯上，此刻铺满了无数细碎的闪光体。
那是被彻底粉碎的水晶杯残渣，每一片都反射着森冷的寒光；还有古董花瓶的碎片，从釉色和断裂口的胎质来看，应该是明代宣德年的青花瓷，此刻却像垃圾一样铺陈一地；散落的白色药片和棕色的玻璃药瓶混杂其中，被红酒浸泡得面目全非。
这就解释了那股奇怪的味道来源。
“这哪里是房间，分明是刀山。”
苏绮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迅速收回了那只刚刚落地的脚，鞋底硬质的橡胶与碎片摩擦，又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陈伯那张如同蜡像般死板的脸瞬间浮现在脑海，伴随着那句冰冷的警告——
“严禁制造任何超过分贝仪限制的噪音……否则后果自负。”
苏绮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黑色高跟鞋。
这种鞋底虽然耐磨，但材质偏硬，踩在这些尖锐且易碎的玻璃渣上，无疑是在演奏一曲死亡交响乐。哪怕她再小心，也无法完全消除硬碰硬的脆响。
“如果不进去，五百万就泡汤了；如果穿着鞋进去，还没见到人，我就得先被抬出去。”
苏绮靠在门框上，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她做出了决定。
她弯下腰，动作极度缓慢地解开了脚踝上的搭扣。为了不发出声响，她的手指稳得像是在修复一件破碎千年的文物。
一只，两只。
那双已经湿透、沾满泥水的高跟鞋被她轻轻放在了门边的地毯边缘。
“人体皮肤富有弹性，且具有缓冲作用，是最好的消音器。”
苏绮直起身，看着眼前这片铺满碎片的“荆棘之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疼。”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个装有特制精油的小瓶紧紧攥在手心，随后，赤裸的右脚毫无保留地踩进了那片狼藉之中。
“噗嗤。”
这是一种极轻微的、利刃切入鲜肉的声音。
尖锐的水晶棱角瞬间刺破了足底娇嫩的皮肤，扎入真皮层。
那一瞬间，钻心的剧痛如同电流一般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苏绮的身体本能地想要颤抖，想要蜷缩，想要发出痛苦的呻吟。
“忍住。”
她在心底对自己下达了死命令。
苏绮死死咬紧牙关，利用多年来独自抚养小北、在困境中磨砺出的对痛苦的极高耐受力，强行切断了大脑对疼痛的应激反应。
她就像是一个没有痛觉神经的机器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紧接着，左脚迈出。
又是同样的刺入感，同样的剧痛。
鲜血无声地从伤口渗出，迅速与地毯上那些暗红色的红酒液体融合在一起。在微弱红光的映照下，根本分不清哪是酒，哪是血。
一步，两步，三步。
苏绮像是一道无声的幽灵，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每一步落下，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控制力。
她必须避开那些大块的瓷片，选择那些细碎的玻璃渣——虽然同样疼痛，但更不容易发出声响。
脚底早已血肉模糊，有些碎片甚至深深嵌入了肉里，随着她的走动不断切割着周围的组织。
但她始终一声不吭。
在这极度的安静中，房间深处那个角落里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呼……呼……呼……”
那是粗重、压抑且紊乱的呼吸声。
不像是人类，更像是一头身负重伤、濒临失控的野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苏绮停下了脚步，此时她距离那个角落只剩下不到五米的距离。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瞬间被吞噬。
她能感觉到，那股暴躁的信息素味道在这里浓烈到了顶峰，几乎要在空气中凝结成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