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暗夜里的规矩

 

既然环境如此恶劣，那就把它当做是一个高难度的修复现场吧。
凌晨三点。
整座霍氏庄园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暴雨过后的夜本格外安静，只有偶尔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红光，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滋——滋——！！！”
一阵尖锐刺耳的蜂鸣声毫无征兆地在狭小的佣人房内炸响。
放在枕头边的传唤器疯狂震动，在硬木床头柜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深度睡眠中的苏绮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大脑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的应激反应已经快过了思维。
这是一种长期在极度专注的修复工作中养成的本能——对危机的瞬间捕捉。
她从床上弹起，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03:00:05。
已经过去了五秒。
苏绮一把抓起放在床头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精油包，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冲出了房间。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她的奔跑一盏盏亮起。
“踏、踏、踏。”
赤裸的脚掌踩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沉闷急促的声响。
寒意顺着脚心直钻骨髓，但苏绮根本顾不上这些。
那身该死的改制女仆裙成了最大的阻碍。
过于紧窄的裙摆限制了她大步奔跑的幅度，每迈出一步，大腿都会感到布料紧绷的拉扯感。裙摆随着动作不断上移，几乎到了大腿根部，这让她不得不分神去按住裙角，姿势狼狈不堪。
还有两分钟。
苏绮冲到了楼梯口。她没有选择电梯，因为深夜电梯停在顶层，等待下来至少需要四十秒。她赌不起这个时间。
她咬紧牙关，开始在楼梯上狂奔。
一层，两层，三层。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肺部像是吸进了冰渣一样刺痛。
“还有一分半……”苏绮在心里默默读秒。
这不仅仅是一次奔跑，更像是一场与资本家的博弈。
那一秒百分之十的工资，是小北延续生命的希望，她一分钱都不能少。
此时的苏绮，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修复古画时的“揭裱”工序。
那是一个与时间赛跑的过程，一旦开始，就必须在浆糊干涸之前完成，否则画毁人亡。
现在的霍妄，就是那幅即将干涸破碎的古画。
终于，顶层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苏绮感觉双腿已经灌了铅，赤裸的脚底可能已经被粗糙的防滑条磨破了，火辣辣的疼。
前方是一条长达五十米的长廊，尽头就是霍妄的卧室。
苏绮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计时器。
剩余时间：00:00:20。
二十秒，五十米。
她深吸一口气，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那身廉价的女仆裙被风鼓起。
十，九，八……
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就在头顶。苏绮知道，此时此刻，监控室里一定有人正盯着屏幕，手里拿着秒表，等着扣她的钱。
五，四，三。
苏绮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计时器跳到“00:00:01”的瞬间，一把按下了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
苏绮整个人顺势冲进了房间，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为了不让自己因惯性摔倒，她不得不伸手撑了一下门框，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勾勒出一片清冷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焦躁气息。
霍妄并没有睡。
他赤着脚，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袍，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
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英俊却阴鸷的脸切割得半明半暗。
听到门口的动静，霍妄缓缓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门口那个气喘吁吁、衣衫不整的女人。
苏绮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强忍着脚底的剧痛，站直了身体。
她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将那个差点滑落的医疗包紧紧抱在怀里。
“霍先生。”
苏绮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喘息，但语气已经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正好是三分钟整。
“护理师苏绮，听从您的传唤。我没有迟到。”
她就像是一个被严格训练好的物件，准时、狼狈，却又毫无怨言地将自己送到了主人面前，等待着审视与使用。
霍妄眯起眼，目光在苏绮那双赤裸且微微颤抖的脚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过来。”
数日后的一个午后，一场罕见的雷暴席卷了整座城市。
窗外狂风呼啸，雨点如密集的子弹般疯狂拍打着防弹玻璃，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而在霍氏庄园二楼那间极其宽敞的书房内，气氛却比窗外的雷雨还要压抑几分。
厚重的丝绒窗帘紧闭，阻隔了外界所有的天光。
房间内并没有开灯，唯有办公桌上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散发出幽冷刺骨的蓝光。
光线投射在霍妄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将他原本就苍白的肤色映衬得近乎透明。
“Herr Müller, Ihr Vorschlag ist lächerlich.（穆勒先生，你的提议很荒谬。）”
霍妄端坐在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里吐出一串流利而冷漠的德语。
屏幕那端，几个西装革履的外国高管正襟危坐，神色紧张。
这是一场关乎霍氏集团在欧洲核心市场利益划分的跨国高层会议。
然而，在这副运筹帷幄的皮囊之下，霍妄正在经历着地狱般的折磨。
阴雨天是曾经那场车祸留下的梦魇，腿部受损的神经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剧痛让他额角的青筋微微暴起，几乎无法维持面上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