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生死倒计时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名为“审视作品”的冷漠。
“处理得不错。”
霍妄拿起桌上那盘只咬了一口的精致三明治。
那是五星级大厨精心制作的下午茶，此刻在他手里却像是个垃圾。
他随手一抛。
三明治划过一道抛物线，“啪”地一声砸在苏绮的怀里，酱汁溅在了她的衣襟上。
“赏你的。”
霍妄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眼神戏谑而冰冷，仿佛在看一只刚刚学会打滚乞食的流浪狗。
“你的技术不错，无论是按摩，还是……忍耐力。”
苏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带着牙印的三明治，又看了看自己红肿不堪的手臂。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已崩溃大哭或者是愤怒离去。
但苏绮只是平静地将那个三明治拿在手里，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
“多谢霍先生夸奖。”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嘴唇因为刚才的用力咬合而渗出了一丝血珠，给那张苍白清冷的脸平添了几分妖冶。
“如果不嫌弃，这块三明治就当做是我给受伤细胞的补偿。毕竟，只有填饱肚子，才能长出新的皮肉，不是吗？”
苏绮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霍妄，眼底没有卑微，只有一种令霍妄感到莫名烦躁的、坚硬如岩石般的韧性。
“滚出去。”
霍妄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的阴霾。
“是。”
苏绮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了这间充斥着权谋与暴力的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烫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很好。
这笔账，她记下了。
修复文物需要耐心，修复人心，更需要耐心。而报仇，她有的是耐心。
佣人房的空气潮湿得像能拧出水来。
昏暗的灯泡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的光线投射在苏绮苍白的脸上。她坐在那张只有一层薄褥子的硬板床上，手里捏着一枚在打火机上烧红过的缝衣针。
左臂上的水泡已经鼓得晶亮，周围的皮肤红肿不堪，那是霍妄那一杯热咖啡留下的“馈赠”。
苏绮没有表情，眼神专注得仿佛手中的不是自己的皮肉，而是一件急需剔除锈迹的青铜器。
“噗。”
针尖刺破水泡，浑浊的组织液流了出来。
她熟练地用棉签吸干，再涂上从药店买来的廉价烫伤膏。
作为文物修复师，她最忌讳手抖。
哪怕是在这种疼痛钻心的时候，她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嗡——嗡——”
放在枕头边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疗养院院长”五个字，让苏绮原本沉静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按下接听键，手指微微收紧。
“喂，李院长。”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背景音里充斥着心电监护仪刺耳的“滴——滴——”高频报警声，那是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苏小姐！你现在必须马上来一趟，或者立刻在电子知情书上签字！”
李院长的声音从未如此焦急，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小北出事了！”
苏绮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但她的声音依旧强行维持着镇定：“怎么回事？上周的数据不是还显示颅压稳定吗？”
“那是上周！病情恶化得太快了！”
李院长在电话那头大声吼道，似乎在指挥护士抢救，“脑部积水突然增多，严重压迫了神经中枢，就在刚刚，并发了重度呼吸衰竭！现在血氧饱和度已经掉到了60%以下，孩子已经休克了！”
苏绮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扯动了伤口，但她毫无知觉。
“现在的方案是什么？”
“必须立刻进行开颅引流手术，放置永久性分流管。”
李院长的语速极快，“如果不做，按照现在的衰竭速度，他撑不过三天。不，可能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那就做！”
苏绮斩钉截铁，“我现在就签字。”
“苏小姐，问题不在签字……”
李院长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财务那边把系统锁了。这次手术需要请国外的专家团队介入，加上设备损耗和术后至少一个月的ICU观察期……你需要补齐之前的欠款，并预交手术费。”
苏绮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之前的欠款八万，这次手术预交费三十万，ICU押金十二万。一共……五十万。”
五十万。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苏绮的天灵盖上，砸得她耳边嗡嗡作响。
“苏小姐？”
李院长没听到回应，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这很难，但医院有医院的规定。如果资金不到位，麻醉科那边根本不放药……你还有没有亲戚朋友能借一点？孩子的命要紧啊！”
苏绮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砾。
亲戚？苏家破产后，那些所谓的亲戚早就避之如蛇蝎。
朋友？她唯一的“朋友”就是那些冰冷的文物。
“一定要现在吗？”
苏绮的声音沙哑破碎，“能不能先手术？我人在霍家，我在工作，我有工资……”
“苏小姐，这不是我要不要的问题，是系统锁死的问题！”
李院长叹了口气，“我个人可以帮你垫付一万两万，但五十万……我也无能为力。你只有十二个小时筹钱，过了这个时间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那盲音像是一把尖刀，在苏绮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搅动。
五十万。十二个小时。
苏绮无力地瘫坐在床沿上，手机滑落在地。
四周阴暗发霉的墙壁仿佛活了过来，向着中间不断挤压，逼仄的空间让人窒息。
她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窖，血液一点点冻结。
哪怕她现在跪在霍妄面前求他预支工资，按照那个苛刻的合同，她也拿不出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