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失控盛宴

 

隐藏在通风管道深处，几个伪装成维修工的人员迅速按下了手中仪器的开关。
“滋——”
一种常人几乎难以察觉的超声波高频噪音，瞬间被释放出来。
这种频率极其特殊，对于普通人来说，顶多是觉得耳膜有些发闷，稍微不适。
但对于患有严重听觉过敏症、神经系统常年处于紧绷状态的霍妄来说，这无异于一把烧红的钢针，直接从耳膜贯穿进了大脑皮层。
正在发言的霍妄，声音戛然而止。
“嗡——！”
颅内仿佛引爆了一颗无声的炸弹。
霍妄原本平稳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原本清晰的讲稿瞬间出现了重影。那种尖锐的刺痛感顺着听觉神经疯狂攀爬，激起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眩晕。
“霍总？”主持人察觉到了异样，小声提醒道，“PPT翻页吗？”
霍妄没有回答。
他死死咬着牙关，下颌骨崩出凌厉的线条，握着讲台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泛起惨白的颜色。
“……这就是霍氏的态度？”
裴锦煜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霍总如果不舒服，不如把机会让给更有准备的人，比如我们裴家。”
这句话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油。
“这是怎么了？霍总脸色好像很难看。”
“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之前就传闻霍妄精神状态不稳定……”
“天哪，如果霍氏掌权人病危，那这项目……”
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每一个音节在霍妄耳中都被放大了数倍，化作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凌迟着他脆弱的神经。
就在这时，会场侧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冲进去！第一手新闻！”
“别挡道！我们要采访霍总！”
原本严密的安保防线，在一瞬间被人为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数十名早已蓄势待发的记者，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扛着长枪短炮，疯狂地涌向讲台。
“快！拍特写！”
“咔嚓！咔嚓！咔嚓！”
刺眼的闪光灯如同密集的闪电，在霍妄眼前疯狂炸裂。
快门按下的声音连成一片，混合着电流的滋滋声，在他早已过载的感官世界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记者们根本不顾及场合，争先恐后地将话筒怼到了霍妄面前，尖锐的提问声此起彼伏：“霍先生！传闻您患有严重的精神类疾病，是否属实？”
“霍总！刚才您的停顿是因为身体原因吗？霍氏股价是否会因此暴跌？”
“请问霍氏是否在隐瞒巨额债务危机？请您正面回答！”
“看这边！霍先生请看这边！”
光影错乱，人声鼎沸。
霍妄的世界崩塌了。
视野中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眼前这些张牙舞爪的记者仿佛变成了扭曲的怪物。
高频噪音、快门声、质问声、嘲笑声，所有的声音揉杂在一起，化作一股实质性的暴力，疯狂地冲撞着他的理智防线。
痛。
剧痛。
仿佛有人拿着斧头在劈砍他的头颅。
冷汗瞬间浸透了昂贵的衬衫后背，顺着脊椎滑落。
霍妄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
“滚……”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但周围的喧嚣太大了，没人听见他的警告，反而因为他的失态而更加兴奋。
“霍先生说话了！快录下来！”
“您说什么？是在承认病情吗？”
一名女记者为了抢占机位，手中的话筒狠狠地撞在了讲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霍妄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戾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让你们——滚！！”
伴随着一声暴怒的嘶吼，霍妄猛地抓起讲台上的金属麦克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滋滋滋——轰——！！”
麦克风撞击地面的瞬间，引发了音响系统剧烈的啸叫。
那刺耳的电流声如同尖啸的厉鬼，瞬间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啊——！”
前排的记者们吓得尖叫着后退，有的甚至跌坐在地上，昂贵的相机摔得粉碎。
“疯了！霍妄疯了！”
“打人了！霍氏总裁打人了！”
现场彻底失控。
霍妄站在一片狼藉的讲台上，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撑着讲台，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的耳边只有尖锐的蜂鸣声，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带走！快把霍总带走！”
此时，迟来的保镖团队终于冲破了记者的包围圈。
为首的保镖队长脸色铁青，一把架住处于暴走边缘的霍妄，对着耳麦大吼：“封锁出口！不许任何人拍照！清场！马上清场！”
“放开……”
霍妄试图挣扎，但剧痛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只能任由保镖们强行架起。
在被拖离讲台的最后一刻，霍妄模糊的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看向了第一排。
那里，裴锦煜正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脸上挂着胜利者特有的、充满遗憾的假笑。
“看来霍总的身体确实不适合操劳啊。”
裴锦煜转头看向周围惊魂未定的评审团，“各位，这种状态的合作伙伴，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砰！”
会场大门被保镖重重关上，将所有的喧嚣、闪光灯以及裴锦煜得意的嘴脸，全部隔绝在了门后。
只留下一地破碎的麦克风零件，和这场注定震惊全城的失控闹剧。
京郊，半山霍氏庄园。
数辆黑色迈巴赫如离弦之箭，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庄园傍晚的宁静。
车门未稳，霍妄便踉跄着冲了下来。
他一把推开试图搀扶的保镖，那双充血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对绝对寂静的疯狂渴求。
他像是一头受了重创、急需寻找巢穴舔舐伤口的孤狼，径直冲向了主楼最深处的地下二层。
这里是整个霍家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