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脑海中,将昨夜那份虚假的温情连皮带肉地一点点剥离、抹杀。
“脏了。”
霍妄低垂着眼帘,将那团染了红色的湿巾揉成一团,随手扔在脚边,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既然是假的东西,留着只会让人恶心。”
“咚、咚、咚。”
修长的食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这种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在密闭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丧钟的倒计时,精准地敲击在陈渊脆弱的神经上。
陈渊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那个仿佛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颤声问道:“霍少……真的不下去把苏小姐带回来吗?那个医生看起来和苏小姐聊得很投机,万一他们……”
敲击声戛然而止。
霍妄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再无半点波澜,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理智与空洞。
“不需要惊动他们。”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质感,“现在的她,不配让我屈尊降贵地去‘请’。既然她这么喜欢演戏,那就让她把这场戏演完。”
“是……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庄园。”
霍妄侧过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审视一件已经出现了瑕疵、必须回炉重造的瓷器,“另外,现在就给陈伯打电话。”
陈渊立刻戴上蓝牙耳机,拨通了庄园管家的电话,随后恭敬地请示:“霍少,电话通了,您有什么吩咐?”
霍妄并没有接过电话,而是微微仰起头,看着漆黑的车顶,语调平缓地说道:“你转告陈伯,让他现在立刻去地下二层。”
陈渊对着电话那头复述:“陈管家,霍少吩咐您去地下二层密室。”
“告诉他,把密室的所有通风口封死,只留那一套独立的内循环系统。”
霍妄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凉薄的弧度,“还有,把那些原本给商业间谍准备的‘全套训诫’工具,全部摆出来。”
陈渊的手猛地一抖,车身轻微晃动了一下。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转述:“霍少?!那些工具……那是用来审讯和折磨人的,苏小姐身子弱,而且她是您的……”
“陈渊。”
霍妄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你是在教我做事吗?还是说,你也觉得我太残忍,想要替她求情?”
“属下不敢!”
陈渊脸色煞白,立刻对着电话那头沉声吼道,“陈管家!听到了吗?封死密室,准备全套训诫工具!立刻执行!不得有误!”
电话那头传来陈伯惊疑不定的声音,似乎想要确认,但在听到陈渊急切的语气后,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沉重的“是”。
挂断电话,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
霍妄看着自己被搓红的掌心,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陈渊,你知道什么是‘药’,什么是‘囚徒’吗?”
霍妄忽然开口问道,语气轻柔得像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陈渊不敢不答,硬着头皮道:“属下……愚钝。”
“能够治愈我的,听话的,顺从的,那是药。”
霍妄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但是试图越狱,满嘴谎言,还在外面招蜂引蝶的……那就是囚徒。”
他在心里冷冷地给苏绮这一系列的行为下了判决书。
温存是假的,掌心的字是假的,所谓的理解和救赎,统统都是假的。
苏绮不再是那个可以依靠的“药”,而是一个利用他的信任,试图逃离他掌控的狡猾囚徒。
“既然她那么喜欢阳光,那么喜欢对别人笑……”
霍妄的声音变得森冷异常,仿佛淬了毒的利刃,“那我就收回给她的一切特权。那一丝可笑的信任,她不配拥有。既然她不想做我的药,那就做我的囚徒好了。”
“我要亲手把她的翅膀折断,把她喜欢的阳光全部碾碎。”
霍妄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膝头,恢复了最初那种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只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才会知道,除了依附于我,她根本无路可走。”
“开车。”
随着这一声令下,黑色的迈巴赫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一只完成了狩猎部署的黑豹,无声无息地滑出停车位。
车轮碾过路面,带起一阵微弱的尘土。
霍妄坐在后座,感受着车身的震动,心中那股被背叛的剧痛已经彻底转化为了某种扭曲的控制欲。
他并没有立刻去抓捕苏绮,因为他知道,苏绮逃不掉。
小北还在他手里,那是拴住这只风筝的线。
只要线在他手里,飞得再高的风筝,也得乖乖栽下来,落进泥里。
“苏绮……”
他在黑暗中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含着血肉咀嚼,“好好享受你最后的阳光吧。等你回来,我会让你知道,欺骗一个疯子,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轿车驶过街角,将那间充满阳光与欢笑的咖啡馆远远甩在身后。
一场针对苏绮的、更为残酷且漫长的囚禁与惩罚,在这一刻,随着迈巴赫的离去,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