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绝望的归途

 

黑色的商务车如同一具疾行的铁棺，在湿滑的高速公路上撕裂雨幕，向着北方疾驰。
车窗外的景色随着距离的拉长而逐渐变得荒凉。
繁华京城的摩天大楼早已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枯寂山岭和灰败的田野。
天空阴沉得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绮蜷缩在后座最靠里的角落，身上盖着那件单薄的风衣，头倚着冰冷的车窗玻璃。
长时间的颠簸让她本就虚弱的胃部一阵痉挛，但她紧紧抿着苍白的嘴唇，一声不吭。
阿彪坐在副驾驶，阿虎负责开车。两人全程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除了偶尔的眼神交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忽然，阿彪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他立刻坐直身体，接通了那个专属频道，语气恭敬而僵硬：
“霍总。是，我们已经驶离京津冀界限，预计还有三小时到达临省的清河县……苏小姐？她很安静，一直在后座，没有异常。”
听筒里传来霍妄模糊而阴冷的指示，阿彪连连点头：
“明白，我们会每隔半小时汇报一次定位。请您放心，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挂断通讯，阿彪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瞥了一眼苏绮，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管一件随时可能丢失的贵重货物。
苏绮闭上了眼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知道，这辆车不是带她回家的，而是霍妄延伸出来的触手，即便相隔千里，那个男人的阴影依然笼罩在她的头顶，从未散去。
然而，苏绮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旅程的终点，那个她心心念念想要回去尽孝的“家”，此刻正上演着比霍家庄园更为丑陋和血腥的一幕。
清河县，城南一家挂着“休闲棋牌室”招牌的地下赌场内。
空气浑浊不堪，劣质香烟的烟雾、发酵的脚臭味和男人们亢奋的嘶吼声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包厢的门被粗暴地踹开，几个满臂纹身的壮汉将瑟瑟发抖的一家三口逼到了墙角。
“苏国伟，你也算是这里的老常客了。”
领头的刀疤脸一脚踩在满是烟头的地板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上次你是怎么发誓的？说只要那笔钱到了就立马还清，结果呢？转头就让你那个败家老婆扔进私设的赌局里输了个精光！连本带利八十万，今天要是拿不出钱，我就剁了你的右手，给兄弟们当下酒菜！”
苏父苏国伟吓得面如土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龙哥！龙哥饶命啊！”
苏国伟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死死拽着那人的裤脚，
“我没想赖账！真的！我大女儿……我大女儿今天就回来了！她是霍家的佣人……不对，她是霍总身边的人！她有钱！她肯定有钱！”
躲在他身后的继母刘翠芳也尖叫着附和，那张涂着廉价脂粉的脸上满是贪婪与惊恐：
“对对对！苏绮那个死丫头今天回来！她那是去伺候大老板的，随便从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还债了！求求你们别剁手！”
站在一旁的苏曼翻了个白眼，虽然害怕，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嫉妒和算计：
“龙哥，我姐以前可是著名的文物修复师，现在又攀上了京城的霍家，八十万对她来说就是毛毛雨。只要你们宽限半天，钱肯定有。”
刀疤脸冷笑一声，蹲下身拍了拍苏国伟的老脸：
“光还钱就够了？你们欠的可不止是我们这边的账，还有隔壁省王老板那边的情面。既然你说你女儿是金凤凰，那正好，王老板最近刚死了老婆，正缺个填房。”
提到“王老板”，苏国伟和刘翠芳对视一眼，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恶毒的精光。
半小时后，最里面的豪华包厢。
这里的烟味比外面更浓，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
他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一只手搂着陪酒女，另一只手夹着雪茄，正是邻省臭名昭著的黑矿主，王大强。
据说他前两任老婆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在当地是个能止小儿夜啼的狠角色。
苏国伟卑躬屈膝地走上前，双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了王大强面前茶几上。
“王老板，您……您掌掌眼。这就是我那个大女儿，苏绮。”
王大强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原本浑浊淫邪的目光瞬间定住了。
照片是苏绮入狱前的一张抓拍。
那时候的她还是一身书卷气的文物修复师，穿着素雅的旗袍，正在低头修复一只瓷瓶。
她五官清丽绝伦，气质清冷高贵，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是这些暴发户花多少钱都砸不出来的。
即便后来听苏家人说她现在落魄了，但这股子“落难千金”的破碎感，反而更激起了王大强这种变态男人的施虐欲和征服欲。
“哟，这模样，真带劲。”
王大强吐出一口烟圈，那双绿豆眼里冒出毫不掩饰的淫光，伸手在那张照片上狠狠摩挲了两下，仿佛摸的不是照片，而是苏绮滑腻的肌肤，
“听说以前还是个文化人？我就喜欢这种细皮嫩肉的文化人，玩起来……叫得肯定好听。”
“是是是，苏绮这丫头最是温顺。”
刘翠芳赶紧凑上来推销，一脸谄媚，
“而且身段也好，屁股大，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料！王老板您家大业大，不就缺个能传宗接代的吗？”
“能不能生儿子，得试了才知道。”
王大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随手从身边的黑皮包里掏出两捆厚厚的红色钞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二十万是定金。只要人今晚送到我床上，之前的赌债一笔勾销，另外我再给你们苏家五十万彩礼！”
看着那红彤彤的钞票，苏家三口的眼睛都直了。
苏国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哪还有半点父爱，全是看到肥肉的贪婪。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钱，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谢谢王老板！谢谢王老板！您放心，这丫头今天只要一进家门，就是您的人了！”
苏曼在一旁看着那堆钱，心里虽然嫉妒苏绮能卖这么高价，但想到这钱能让自己买多少名牌包，立刻眉开眼笑：
“王老板，我姐那个人假清高，要是硬来怕是不行。不过您放心，我们已经想好办法了。”
“哦？”
王大强饶有兴致地挑眉，
“什么办法？”
苏国伟一边数着钱，一边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她不是以为我快死了才回来的吗？那我就演到底。只要进了这个门，一杯加了料的水下去，就算是贞洁烈女，到了晚上也得乖乖爬着求您宠幸。”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大义灭亲！”
王大强猖狂的大笑声在包厢里回荡，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在晃动。
苏国伟和刘翠芬也跟着赔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如同恶鬼的嚎叫。
在他们眼中，正在赶回来的苏绮早已不是有血有肉的亲人，而是一张行走的巨额支票，是一只即将掉进陷阱的肥羊。
此时，高速公路上。
苏绮猛地睁开眼睛，心脏没来由地一阵狂跳，一股强烈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怎么了？”
副驾驶上的阿彪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看过来。
苏绮按着胸口，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却又透着陌生的枯树，低声喃喃：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冷。”
车轮滚滚向前，载着她一步步驶向那个精心编织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