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衣舞姬柳如烟此时全副身心都灌注在这一击必杀的剑招之上。
她的眼中除了萧景弘那截修长的脖颈和跳动的喉结,再无他物。她甚至已经幻想出了鲜血飞溅的画面,根本没有料到,更不敢相信,这位高高在上、威严不可侵犯的大周天子,会在这种生死关头,使出如此……如此下三滥且充满市井气息的绊脚招数。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高手过招的内力波动。
“砰!”
一声沉闷的肌肉碰撞声。
柳如烟那只蓄满力道、正准备蹬地发力的右脚脚踝,猛地撞上了一只横空出世的、坚硬无比的明黄龙靴。
那一瞬间,原本凌厉向前的冲势瞬间失控。
巨大的惯性在脚下戛然而止,但这股力量却把她的上半身像抛石机一样狠狠甩了出去。柳如烟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头的软脚虾,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狼狈的弧线。
“啊——!”
短促的惊呼声还没完全出口,便被更响亮的声音打断。
“哐当——!”
这是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是人体骨骼与坚硬的金砖地面进行零距离亲密接触的惨烈悲鸣。
柳如烟面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御案前的台阶上,姿势极其标准,是个无可挑剔的“五体投地”。
这一摔摔得她是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哪怕是练武之人的底子也扛不住这毫无防备的重击。
而她手中那把本就松松垮垮的道具长剑,也因为这剧烈的撞击,瞬间脱手飞出。
“嗖——”
长剑失去了主人的掌控,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贴地滑行。
伴随着金属与石砖摩擦发出的刺耳“滋滋”声,这把“凶器”如同一条失控的银蛇,滑出了数尺之远,最终不偏不倚,朝着离御阶最近、正准备起身看热闹的苏德妃冲了过去。
“啊!护驾!护驾!”
苏德妃看着那寒光闪闪的东西直奔自己而来,平日里维持的那副高冷端庄的贵妃形象瞬间崩塌。
她吓得花容失色,发出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下意识地想要缩脚后退,却因为裙摆太过繁复,反而绊了自己一下,狼狈地跌坐在椅子上。
“叮。”
一声轻响。
预想中血溅当场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那把滑行的长剑终于撞上了目标——苏德妃那双穿着绣花鞋的脚,以及她那垂在地上的昂贵流光锦裙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把剑和苏德妃的裙子上。
苏德妃紧紧闭着眼,浑身颤抖,甚至已经做好了腿断血流的准备。
“娘娘!您没事吧?”身旁的宫女翠柳带着哭腔扑了上来。
苏德妃颤巍巍地睁开眼,低头看去,随即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把“凶名赫赫”的长剑,此刻正尴尬地躺在她的脚边。
它确实撞上了那件价值连城的流光锦,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那锋利的剑尖竟然连裙摆最外层那轻薄如蝉翼的纱面都没有划破!
不仅如此,因为刚才撞击地面的力道过大,再加上材质实在太过低劣,那截生锈的剑身竟然被苏德妃的绣花鞋给……磕弯了!
剑尖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直角,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软趴趴地贴在地面上。
“这……”
苏德妃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伸出脚,轻轻踢了踢那把剑。
剑身晃了晃,发出那种只有废铁才会有的沉闷声响。
“这……这是刺客的剑?”苏德妃指着地上的废铁,声音里充满了荒谬和震惊,“这玩意儿连本宫的裙子都刺不破?居然还把自己给撞弯了?”
大殿之上,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坐在上首的萧景弘收回那只立功的右脚,看着苏德妃脚边那把弯掉的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悠悠开口:
“爱妃这裙子……质量甚好,竟有金钟罩铁布衫之效,连‘神兵利器’都奈何不得。”
苏德妃脸上一红,既尴尬又好笑,连忙起身行礼:“陛下说笑了,这……这分明是这刺客太过儿戏!”
而此时,在宴席最角落的阴影里。
沈咸咸正保持着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
她嘴里还叼着半截刚刚剥出来的蟹腿,那是她趁乱塞进去的,还没来得及嚼。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处于一种目瞪口呆的状态,直勾勾地盯着那把弯掉的剑。
“啪嗒。”
嘴里的蟹腿掉了下来,落在桌子上。
沈咸咸终于回过神来,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卧槽……系统诚不欺我啊!”
“这也太秀了吧?平地摔也就算了,这剑居然真的弯了?撞在绣花鞋上都能弯?”
“统子,你刚才那个‘地摊版道具剑’的评价还是太保守了!这分明就是‘豆腐渣工程剑’啊!”
她看着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的柳如烟,心里又忍不住开始吐槽:
“啧啧啧,听那‘哐当’一声,这一下摔得可是真疼啊……估计鼻梁骨都得塌了吧?”
“你说你一个跳舞的,非要来搞刺杀。拿把破铜烂铁也就算了,还遇上个不讲武德伸脚绊人的皇帝……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沈咸咸一边在心里疯狂发弹幕,一边重新捡起那根蟹腿,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仿佛是在给这场荒诞的闹剧配音。
“咔嚓。”
这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景弘的耳尖微动,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正在啃蟹腿的小身影。听着她那一连串精准的吐槽,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来人。”
萧景弘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打破了殿内的尴尬,“把这位‘身手不凡’的刺客带下去,好生看管。至于那把‘神剑’……”
他指了指地上那把弯掉的废铁,语气戏谑:
“赏给苏德妃吧,拿回去……压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