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被电流的滋滋声打破。
显示屏上的一号至六号画面全部变成了雪花点,楚天阔死死抓着手中的对讲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冲着麦克风咆哮,声音从最初的愤怒逐渐染上了颤抖。
“猎鹰?回话!哪怕喘口气也行!说话啊!”
“二组!把该死的门给我守住!听到没有?”
“妈的……说话!都死绝了吗?!”
对讲机里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静默,连一丝挣扎的惨叫都没有传回来。
就在这时,那扇号称能抵御C4定点爆破的合金防爆门,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吱——嘎——”
声音尖锐得仿佛是某种巨兽在咀嚼钢铁。楚天阔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的对讲机“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
“谁?谁在外面!”楚天阔迅速拔出腰间的配枪,双手举起,枪口颤抖着指向大门,歇斯底里地吼道,“不管你是人是鬼,敢进来老子就崩了你!这门是特种合金的,你进不来的……你进不来的!”
仿佛是为了嘲笑他的无知,门锁的位置突然像是一块被高温炙烤的蜡油,在此刻没有任何外部工具接触的情况下,竟凭空向内凹陷了下去。
“崩——!”
一声沉闷的巨响。
没有任何预兆,整扇重达半吨的钢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连接处的铰链像脆弱的饼干一样崩断。钢门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室内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激起呛人的灰尘。
“啊!!”楚天阔被这巨大的声浪震得连退数步,后腰狠狠撞在控制台上,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别过来!我有枪!我有枪!”
烟尘散去,门外的走廊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楚天阔看清了外面的景象,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人扼住脖子般的“咯咯”声,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这不可能……那是黑曼巴雇佣兵团……”
走廊上,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尸体。那些全副武装、身穿顶级战术装备的雇佣兵,此刻像是一堆被顽童随手拧坏的破布娃娃。
他们的肢体呈现出绝对违背人体工学的扭曲角度,有的手臂向后反折了三圈,有的大腿骨直接刺穿了战术裤。最诡异的是,地上散落着无数并未击发的崭新枪械和黄澄澄的弹壳——这些人甚至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在一瞬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碾碎了。
一道瘦削的身影,踩着地上的碎玻璃和门板残骸,缓缓走进了监控室。
“江……江初筝?”楚天阔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你没死?你怎么可能没死?那些药量足够毒死一头大象!”
江初筝穿着一身单薄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赤着双脚。
在这修罗场般的血腥环境里,她浑身上下竟然没有沾染一丝血迹,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褶皱。在她的身体周围,涌动着一圈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火焰般的精神力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和血腥味,在靠近她身体半米处时,就被那股无形的力量自动弹开。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亵渎的洁净。
江初筝的双眼空洞无物,像是两口枯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杀戮的狂热。她就这样无视了举枪的楚天阔,仿佛面前这个人只是一团空气。
“站住!我让你站住!”楚天阔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你别以为装神弄鬼我就怕你!我是楚天阔!这栋楼里还有我的安保系统!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了!”
江初筝依旧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只是机械而平稳地迈步,跨过了地上钢门的残骸。
那种无视,比最恶毒的咒骂更让楚天阔崩溃。
“说话啊!你这个疯女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楚天阔崩溃地大喊,枪口随着江初筝的移动而移动,“你要钱是吗?你要多少?一亿?两亿?我都可以给你!当年的事不是我主谋的,我也是被逼的!你去找他们啊!”
江初筝的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监控室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楚天阔的心脏上。
距离越来越近。
“别逼我!我真的会开枪的!”楚天阔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看着门外那些扭曲的尸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你看看外面那些人……你杀了这么多人,你也跑不掉的!警察会抓你的!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江初筝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第一次聚焦在了楚天阔身上。
楚天阔心中一喜,以为谈判有了转机,急忙喘息着说道:“对……对……就是这样。初筝,我们毕竟也是老相识了,没必要弄得鱼死网破。你要什么补偿,我都……”
“聒噪。”
两个字,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冷得像是万年玄冰。
这是江初筝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
楚天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因为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竟然动不了了。不,不仅是手指,他的全身像是被浇筑在水泥里一样,连一根睫毛都无法颤动。
“怎么……怎么回事……动啊!给我动啊!”楚天阔在心里疯狂地咆哮,嘴巴却只能保持着刚才那个讨好的半张状态,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初筝再次迈开脚步,向他走来。
随着她的靠近,楚天阔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仿佛有千万斤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咯吱……”
楚天阔惊恐地听到了自己体内传来的声音。那是肋骨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的呻吟。
剧痛像潮水一样袭来,但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五米。
四米。
三米。
江初筝每走近一步,施加在楚天阔身上的精神力场就加重一倍。
“噗——”
楚天阔手中的手枪首先承受不住压力,钢铁枪管像橡皮泥一样扭曲变形,随后整把枪在他手中被压成了一团废铁球,混合着他的手骨碎裂声,炸出一团血雾。
但他依然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变成肉泥。
这种杀人方式,残忍,却又保持了江初筝绝对的洁净。她不需要触碰,不需要挥刀,甚至不需要眼神的交流。那些试图在走廊阻拦她的人员,就是在这种距离下,被直接碾碎了内脏。
如今,轮到楚天阔了。
江初筝从楚天阔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了监控台后方的保险柜。
而在她身后,楚天阔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只是双眼的眼球因为颅内高压而暴突,七窍之中缓缓流出了黑色的血迹。
一声轻微的闷响在他体内炸开。
那是心脏在胸腔内被精神力直接捏爆的声音。
直到江初筝的手指触碰到保险柜的那一刻,楚天阔的尸体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的烂泥,软绵绵地滑倒在地毯上,至死,他的脸上还凝固着极度的惊恐与求饶的扭曲表情。
监控室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江初筝身上那层黑色的力场,依旧在无声地涌动,将一切污秽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