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州折腾了大半宿,这会儿像是被人抽干了骨髓,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在床边的地板上。
他背靠着那个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床头柜,胸膛剧烈起伏着,嗓子里发出的喘息声粗重得吓人,在这死寂的别墅里回荡,跟老旧的风箱似的。
“林辞……你真狠……”
顾延州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昂贵的水晶吊灯,眼里的红血丝还没褪下去,眼神却空洞得厉害。
他的右手疼得钻心,那几根被他抠墙纸抠得血肉模糊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他下意识地把手垂下去,想找个地方搭着。
手指顺着床头柜的边缘往下滑,无意间蹭过了最底层抽屉的底部。
“嘶!”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不是光滑的木板,也不是冰冷的金属滑轨,而是一个稍微有点粗糙、带着明显厚度的凸起物。那东西卡在抽屉底板和下面的隔层之间,如果不是把手伸到这么隐蔽的夹缝里,根本摸不着。
顾延州那双原本已经死灰一样的眼睛,瞬间凝固住了。
“这是什么?”
他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坐直了身子,那种神经质的兴奋感再次涌上大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藏了东西!”
顾延州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根本没那个耐心去慢慢研究怎么把东西取出来。他双手抓住那个实木抽屉的把手,咬着牙,胳膊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给老子出来!”
“咔嚓!崩!”
一声脆响,木屑横飞。
那个沉重的实木抽屉被他硬生生地连着滑轨一起拽了出来,然后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摔在了一旁的地毯上。
顾延州顾不上看那抽屉一眼,立刻把脑袋凑到了那个空荡荡的抽屉格子里。
借着墙壁上那盏昏黄的壁灯光线,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卡在最深处夹缝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有些年头的笔记本。封皮是那种很普通的深蓝色硬纸壳,边角都磨得起毛了,泛着一股子旧纸特有的黄色。
顾延州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本子……他太眼熟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林辞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就在用的东西。后来林辞被他弄进这个别墅,他也隐约见过几次,但从来没在意过。
后来这本子就不见了,他还以为林辞扔了。
没想到,居然藏在这儿?藏在这个他每天睡觉都要靠着的床头柜最深处?
“林辞……你把它藏在这儿干什么?”
顾延州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手,小心翼翼地探进那个狭窄的缝隙里,指尖颤抖着捏住了笔记本的一角,慢慢地把它拖了出来。
这本子不厚,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顾延州手心发疼。
在他那个已经被折磨得扭曲变态的逻辑里,林辞把这东西藏得这么深、这么隐秘,那肯定是因为这东西太重要了,或者是太私密了。
“这里面……是不是写着你想对我说的话?”
顾延州捧着那个笔记本,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荒谬又可怜的期待,甚至嘴角都有些神经质地上扬: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当面跟我说?是不是把你对我的感情都写在这儿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不然你怎么会把这种贴身的东西留给我?”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林辞那种性格,向来内敛含蓄,肯定是因为爱他在心口难开,才会用这种方式留下“情书”。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都写了什么……”
顾延州跪坐在地上,那只沾满了墙灰和自己鲜血的手指,轻轻搭在了笔记本的封面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一样,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哗啦。”
泛黄的纸张发出一声轻响。
扉页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有力,透着股子倔强。
那是那个笔记本的主人,在最绝望的那个夜晚写下的开头。
【2023年9月14日。】
顾延州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日子……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夜色”抓到林辞,把人强行带回深湾别墅的那天晚上。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林辞浑身湿透,跪在地上求他放过,可他没有,他像个暴君一样把人扔进了这个房间,锁上了门。
“第一天……这是我们的第一天……”
顾延州的手指抚摸过那个日期,声音都在发颤,眼里的期待更浓了:
“你是从那天开始记录我们的生活的吗?林辞,你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就已经……”
就已经爱上我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让他整个人都亢奋得发抖。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手里捧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温柔缱绻的情书,更不是什么旧情难忘的证明。
这是一本血泪史。
是一个受害者在漫长的黑暗岁月里,为了不让自己发疯,一笔一笔刻下的控诉书。
而他这个加害者,正满怀期待地,准备亲手揭开自己那层虚伪的画皮。
顾延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翻过了那一页,视线落在了正文的第一行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