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谁来可怜?他过得‘滋润’得很!”
沈聿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压抑的痛苦。
“他有了新欢,拿着别人的钱,在那种肮脏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他什么时候需要过我?又什么时候需要你这个外人,来替他打抱不平?!”
听到沈聿这番话,蒋驰脸上的滔天怒火,竟在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沈聿,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几秒钟后,一声嘶哑的、破碎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新欢?风生水起?”
蒋驰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像看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看着沈聿。
“沈聿啊沈聿,我真他妈为你感到可悲。”
他不再争辩,也不再咆哮。
那种失望透顶的平静,远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惊。
“你说的对,我是个外人。”蒋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不该管你们之间的事。可是沈聿,你知不知道,你口中那个过得‘风生水起’的人,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沈聿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冰冷的假面。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把戏?”蒋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抬起手,伸进了自己那件早已湿透的西装外套内袋里。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因为衣服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他费力地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纸。
一张被水浸泡过,又被体温烘得半干的纸。它皱巴巴地缩成一团,边缘还沾着几块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那血迹,像一朵朵开在死亡边缘的、丑陋的花。
“沈聿。”
蒋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然后,他猛地扬手,将那张带着血迹和霉味的纸,狠狠地甩在了沈聿的脸上!
“啪!”
一声轻响。
那张轻飘飘的纸,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沈聿英俊的脸上,然后滑落下去。
它最终掉落在了沈聿面前,掉落在那张被撕碎又被拼凑起来的照片旁边。
沈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视线落在了那张皱巴巴的纸上。
那是一张急诊处理单。
纸张的抬头,印着一行模糊的小字——“康安诊所”,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显然是城中村附近某个黑诊所的名字。
纸张上,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潦草不堪,但那几个关键信息,却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伤了沈聿的眼睛。
**患者姓名:苏枳**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沈聿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了诊断栏。
那一瞬间,他感觉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窗外的暴雨声,雷鸣声,蒋驰压抑的呼吸声……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纸上,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迹。
**诊断:**
**1. 重度胃出血**
**2. 全身多处软组织严重挫伤**
**3. 肋骨裂纹性骨折**
**4. 重度营养不良、脱水**
……
沈聿的瞳孔,在看到这些字迹的瞬间,猛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所以为的背叛,他所认定的“滋润”,他所嘲讽的“新欢”……
原来,真相是这个样子的。
惨烈得让他,措手不及。
那张薄薄的、沾着血迹的诊疗单,就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它的分量明明轻如鸿毛,此刻落在沈聿的眼中,却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纸,指尖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怎么也无法落下。
“看清楚了吗?沈大总裁?”
蒋驰冰冷而充满讥讽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沈聿的心脏。
他指着那张诊疗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这就是你口中那个……过得‘很滋润’的苏枳。这就是你嘴里那个,有了‘新欢’,混得‘风生水起’的苏枳。”
沈聿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想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指着那张被沈聿拼凑起来的照片,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照片里那个男人,他叫老拐!是城中村那一带有名的地痞无赖!他根本不是什么苏枳的新欢!”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他看苏枳长得好看,就起了歪心思,想让苏枳去陪那些有钱的客人喝酒,去干那些肮脏的勾当!你懂吗?就是陪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有钱人!”
蒋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苏枳不肯!他拼了命地拒绝!所以那个老东西就怀恨在心,天天找人去骚扰他,去堵他!苏枳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
沈聿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老拐……骚扰……陪客……
“至于你妈给你看的那些所谓的‘亲密照’……”蒋驰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那更是可笑!全都是找好了角度借位拍的!你以为苏枳是在跟他耳语吗?那是苏枳在求他!求他放过自己!求他不要再来烦自己了!”
“可结果呢?”蒋驰的眼眶红得吓人,他死死地瞪着沈聿,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结果就是,在那之后,那个叫老拐的人渣,联合了其他人,变本加厉地欺负他!他们一起围殴他!把他打得半死!就是这张单子上写的这些伤!肋骨都断了!”
“而他呢?”蒋驰的声音嘶哑下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他一声不吭!他被打成这样,一个字都没跟别人说过!一个人,默默地忍着!”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打黑拳吗?”
蒋驰死死地盯着沈聿,一字一顿地问。
“不是为了出风头,更不是为了找刺激!”
“他是为了躲那个老拐!拳场是唯一能让他暂时喘口气的地方!也是为了赚那几十块钱的医药费!几十块!沈聿!你听到了吗?!”
“他胃出血疼得站不起来,连去正规医院的钱都没有!只能拿着打拳挣来的、沾着血的几十块钱,去那个黑诊所买点止痛药!他被人当成沙袋一样打得吐血,就为了那点可怜的药费!”
“而你呢?!”
蒋驰终于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那个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男人。
“你高高在上地坐在这里,吹着冷气,看着下属送上来的、断章取义的报告和照片,就心安理得地给他定了罪!”
“你以为你把他赶出沈家,断了他的卡,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吗?你错了!你这是在把他往绝路上推!”
沈聿的手指,终于在剧烈的颤抖中,捏住了那张薄薄的纸。
他死死地捏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那张脆弱的纸张在他掌心被揉捏得不成形状。
“重度胃出血”、“软组织严重挫伤”、“肋骨裂纹骨折”、“重度营养不良”……
他原本坚不可摧的、用来自我安慰的逻辑闭环——苏枳爱慕虚荣、苏枳背叛了他、苏枳宁愿堕落也不回头——在这一刻,伴随着蒋驰血淋淋的控诉,轰然倒塌。
巨大的裂痕,从他构建的世界中心蔓延开来,支离破碎。
他……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