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洞开

他没有再看蒋驰一眼，也没有拿外套，甚至连桌上那份染血的诊疗单，那张刺眼的照片，都来不及再看。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苏枳身边。
他要去他身边！
他抓起车钥匙，钥匙链在颤抖的手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像疯了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沈聿！你去哪儿？！”蒋驰反应过来，急忙喊道。
但沈聿充耳不闻，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专属电梯，按下负一楼的按键时，手指甚至控制不住地痉挛，连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异常艰难。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蒋驰担忧的目光隔绝在外。
电梯轿厢内，沈聿弓着身体，左手死死地按着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的双眼通红，眼泪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个他曾经“放弃”的地方。
苏枳，你等我。
无论如何，我都会赶到你身边。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份绝望。
“轰——”
引擎发出沉闷而强劲的咆哮，黑色的迈巴赫如同离弦的箭，猛地冲出地下车库。
他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迈巴赫在积水的路面上狂飙，溅起两道高高的水花。红色的交通信号灯在他眼前亮起，但他看也不看，直接冲了过去。
“嘀——”
对面车道，一辆出租车紧急刹车，司机探出头来，愤怒地大骂：“他妈的神经病啊！不要命了！”
但沈聿完全听不见，也顾不上。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前方那条通往城中村的路。
“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来了……苏枳……我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少个红灯，也不知道超了多少次速。
当迈巴赫终于冲上城中村那条坑洼不平的泥泞小路时，车身剧烈地颠簸起来。昂贵的减震系统在这种路况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终于，在十几分钟的狂飙之后，迈巴赫猛地停在了那条他无比熟悉的巷口。
他猛地推开车门，顾不上脚下深陷的泥水，整个人就如同被点燃的野兽一般，冲了出去。
“苏枳！”
他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声音在风雨中被撕裂，却又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的眼里，只有那条漆黑的巷道。
他的心里，只有那个名叫苏枳的人。
“苏枳！你回答我！！”
沈聿的吼声被狂风暴雨瞬间吞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你在哪里……求你……回答我一声……”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巷子深处，嘴里胡乱地呢喃着，像个在风雨中迷失了方向的疯子。
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为什么这么黑……灯呢？这里的灯怎么不亮了？”
沈聿踉跄了一下，扶住身边冰冷潮湿的墙壁才稳住身形。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他的脑海——欠费，断电。
蒋驰说过，苏枳身无分文。
他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交得起电费？
“混蛋……我真是个混蛋……”
他咒骂着自己，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栋破败不堪的筒子楼，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
就是那里！
沈聿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发疯似的朝那个入口冲了过去。
几步台阶，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去。当他终于站定在那扇低矮的、漆皮剥落的木门前时，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门缝里渗透出来，直冲他的鼻腔。
沈聿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血……
是苏枳的血吗？
“苏枳？苏枳你在里面吗？是我，沈聿！你开门！”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惧。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推那扇门。
然而，手掌刚一触碰到冰冷的门板，就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锁了……为什么会锁着？”
沈聿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法理解。在这种情况下，苏枳为什么要反锁房门？他是在防备着谁？是那些伤害他的人？还是……在防备着他沈聿？
“苏枳！你开门啊！你听见没有！”
他疯狂地拍打着门板，手掌拍得通红，腐朽的木门发出“咚咚”的闷响，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是我啊！我是沈聿！你不是……你不是痛吗？我来带你走了！我带你去看医生！你把门打开好不好？”
“苏枳！！”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然而门内，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苏枳会死的。
他没有再犹豫，猛地后退了半步，右脚在泥水里踩实，稳住下盘。
他将全身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悔恨、恐惧和不顾一切的疯狂，全都灌注到了右腿上。
“给——我——开——”
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狠狠一脚踹在了门锁的位置！
“嘭——咔嚓！！”
一声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那扇本就腐朽的木门，在沈聿用尽全力的撞击下，门锁周围的木板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整扇门板失去了唯一的支撑，向着屋内轰然洞开！
门轰然洞开的那一刻，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让沈聿站立不稳。他踉跄着向前冲了一步。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苏枳？！”
没有回应。
“苏枳……你在哪儿？”
他几乎是在乞求，乞求能听到哪怕一丝微弱的回应，证明他没有来迟，证明苏枳还在。
他颤抖着从湿透的裤袋里掏出手机，好不容易解锁屏幕，打开了手电筒。
光亮所到之处，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沈聿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几乎窒息。
这是一间比他想象中还要狭窄、还要破败的地下室。
沈聿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房间角落。
那里，一张断了腿的木板床歪斜着，摇摇欲坠。
而苏枳，他就蜷缩在那张木板床边的地上。
他的身体弓成一团，几乎将自己藏进了发霉的、破旧不堪的被子里。被子因为潮湿而变得沉重，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沈聿快步冲了过去，手电筒的光束死死地锁定在苏枳的身上。
光线下，苏枳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透明色，没有一丝血色。
“苏枳！”沈聿猛地跪在床边，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绝望的哭腔。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苏枳。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及到苏枳冰冷的皮肤时，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瞬间传遍他的全身。
苏枳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只有凑到他鼻翼下方，才能感受到那若有似无的，极其微弱的起伏。
“苏枳……你醒醒……是我……我来了……”
沈聿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苏枳冰冷的脸上。他甚至分不清，是脸上的雨水，还是自己的眼泪。
他的目光从苏枳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缓缓下移。
就在床边的地面上，那滩干涸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
那是一大片，已经变得暗红甚至发黑的血迹，浸透了潮湿的泥土，凝固在脏乱的地面上，仿佛一朵开在黑暗中的，死亡之花。
“血……”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