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穿透式核查

禅韵走到病床边，并没有彻底解开苏枫程手腕上的束缚带，只是将连接床架的锁扣解开，保留了手腕间那条短短的连接带，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被押解的犯人。

紧接着，一套宽大的蓝灰色清洁工制服被扔到了苏枫程怀里。

“苏先生，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不仅仅是一次临时征用，更是一场实地教学，或者说……是一次面试。”

禅韵压低了声音，那清冷的语调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眼神中透着一股审视意味：

“你既然自称能看懂阴阳两界的‘账本’，那就得证明你的价值。如果这次你在下面表现得像个只会尖叫的废物，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扔回病房，让你自生自灭。”

苏枫程抱着那套带着霉味的制服，目光迅速在禅韵和敞开的病房门之间游移，大脑飞速运转，构建出一个风险评估模型。

“你是想让我做风险对冲？”

苏枫程一边笨拙地套上那件大号制服，一边冷静地分析道：

“留在404病房，虽然有五帝钱护身，但那个随时可能暴走的鬼婴是个不可控的变量，属于极高风险的‘不良资产’。而跟着你下楼，虽然负二层的‘库存积压’可能更恐怖，但有你这位能够暴力催收的顶级‘基金经理’在侧，我的边际生存率反而会大幅提升。这笔账，划得来。”

禅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你的比喻总是这么清新脱俗。既然算清楚了，那就别磨蹭。记住了，在下面看到的任何东西，都要用你的‘专业视角’告诉我，那是我的报酬。”

站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的王德发早已按捺不住，他不断地回头张望走廊，压低声音催促道：

“两位活祖宗，咱们能不能边走边聊？要是被值班护士长看见我带着个重症精神病患乱跑，明天我就得上头条！快点，走后勤通道，货梯我都刷好卡了！”

三人迅速离开了404病房。

苏枫程穿着不合身的清洁工制服，低着头，利用帽檐遮住大半张脸，默默地跟在禅韵身后。王德发则像个做贼的小偷，走在最前面探路，那肥胖的身躯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避开了两波巡夜的护士，他们顺利钻进了走廊尽头的后勤专用货梯。

这是一部老旧的货梯，四周贴满了防止撞击的胶合板，上面满是划痕和污渍。随着王德发颤抖着手按下“B2”的按钮，沉重的金属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合拢，将现实世界的安全感彻底隔绝在外。

电梯开始下行。

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

“1……”

“B1……”

就在数字跳动至“-1”并即将转向“-2”的瞬间，苏枫程眼中的世界突然发生了剧烈的断层。

原本电梯顶棚那盏惨白的LED灯，在他的视网膜上逐渐扭曲、变色，最终化为一种惨淡的青绿色光芒。这种光并不像是在照明，倒像是在给车厢里的三个人上色，将他们的皮肤映照得如同死尸般惨绿。

与此同时，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穿透了苏枫程单薄的病号服和那层伪装用的制服。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冷，而是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寒，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腥气和福尔马林防腐剂的腐臭味，疯狂地钻入鼻腔。

“怎么……怎么突然这么冷？这电梯是不是坏了？”

王德发突然抱紧了自己的双臂，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发出“咯咯咯”的声响。他原本满是油汗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鸡皮疙瘩，整个人开始剧烈地打摆子，像是患了疟疾。

苏枫程站在角落里，冷冷地注视着王德发，在那种特殊的“审计视野”下，他看到的不是简单的寒冷反应。

“王院长，这可不是空调坏了。”

苏枫程的声音在封闭的轿厢内显得格外幽深，他伸出带着束缚带的手，指了指电梯那锈迹斑斑的井壁：

“在我的视角里，你现在的‘资产状况’非常糟糕。你看看周围，这电梯井壁上正渗出无数黑色的粘液，它们代表着这栋楼里沉积已久的‘呆坏账’。而现在，这些坏账正在寻找新的担保人。”

王德发惊恐地顺着苏枫程的手指看去，却只能看到普通的胶合板，但他还是吓得往禅韵身边缩了缩：

“你……你别吓我！什么粘液？什么担保人？”

“那是阴煞入体，也就是‘负债转移’的前兆。”

苏枫程盯着王德发的脖颈处，那里有一团肉眼不可见的黑气正在疯狂地往他的毛孔里钻，就像是无数细小的黑虫子在争先恐后地寻找宿主：

“你的身体正在被强制征用为抵押物。王院长，看来你在负二层的‘投资’亏损得太厉害，债主们已经开始不计成本地向你这个法人代表进行暴力追偿了。如果再晚来十分钟，你就不是打摆子，而是直接脑卒中，完成肉体破产清算。”

禅韵侧头看了一眼苏枫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并没有出手驱赶王德发身上的黑气，而是淡淡地补了一刀：

“苏先生说得没错。王院长，这是你种下的因，自然要承受相应的果。这点寒气还要不了你的命，顶多让你大病一场。忍着点，到了。”

话音刚落，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电梯井里回荡，宛如地狱的迎宾铃。

轿厢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并没有想象中的黑暗，反而是一股肉眼可见的浓稠白色寒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了轿厢，瞬间淹没了三人的脚踝。

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浓烈到了极致，甚至让人产生一种置身于巨大停尸房的错觉。

苏枫程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冷空气，调整着呼吸节奏，强行压下身体本能的战栗。他微微眯起双眼，瞳孔中的幽光在青绿色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妖异。

面前是一条深邃幽长的走廊，尽头是无尽的黑暗。

“走吧。”

苏枫程率先迈出了脚步，踩在那层翻涌的白雾之上，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

“既然已经到了现场，那就让我们开始清点一下，这里到底积压了多少无法核销的库存坏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