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强制清算

“轰——！！”

那团由残肢拼凑而成的巨大扭曲体如同陨石坠地，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面上，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灰尘与腐朽气息的冲击波。

几乎在落地的同一瞬间，那条死死缠绕着警棍的脊椎骨长臂，违背了人体关节的生理构造，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猛甩，紧接着如同拉满的强弓般崩射而出。

“呼！”

黑色的橡胶警棍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破风声，目标不是脑袋，也不是心脏，而是极其阴毒地直奔王德发的左膝盖而去！

那是要打断他的腿，让他跪下。

“孽障，尔敢！”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叱在狭窄的刑讯室内炸响。

禅韵的身影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已经吓瘫的王德发身前。手中那柄原本只有尺余长的铜钱剑，在灵力的灌注下瞬间绷直，散发出耀眼的金光，横向一架，硬生生地迎上了那根带着腥风血雨的警棍。

“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巨响震彻整个地下室，剧烈的震荡让周围墙壁上挂着的刑具都哗哗作响。

火星四溅中，禅韵闷哼一声，脚下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蛮力震得向后退了半步。

“好重的怨气！这东西不仅是阴魂，它是实体化的怨念集合！”

禅韵稳住身形，虎口微微发麻，她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王德发厉声喝道：

“别在地上装死！它的目标是你，不想死就滚到角落里去！我的‘金光咒’护不住一个一心求死的废物！”

王德发此时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听到禅韵的吼声，才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我不认识它！我真的不认识它！它为什么要打我的腿？我是院长！我是这里的最高领导！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我要开除你们！”

然而，那只扭曲体根本没有理会挡在中间的禅韵。

在它的逻辑判定中，禅韵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障”，而那个穿着白大褂、散发着恶臭恐惧气息的胖子，才是欠下巨额“血债”的债务人。

“嘶——嘎——”

扭曲体身上的那几十张嘴巴再次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嘶吼，它那庞大臃肿的身躯极其灵活地一扭，竟然像只巨大的壁虎一样，直接绕过了禅韵的防线，几条由大腿骨拼凑成的下肢在墙壁上借力一蹬，再次扑向了正在地上蠕动的王德发。

“又来了！大师救命啊！我加钱！我把医院股份给你！！”

王德发看着那根再次挥舞下来的警棍，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砰！”

这一棍落空了，重重地砸在了王德发身旁的一张老式木质办公桌上。

那实木桌腿在警棍下脆弱得如同豆腐，瞬间爆裂开来。无数尖锐的木屑四散飞溅，好巧不巧地划过王德发的脸颊，在他那张满是油汗的胖脸上拉出了几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啊！我的脸！血！流血了！”

王德发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钻进办公桌底下的空隙里。

躲在房间角落档案柜旁边的苏枫程，此刻正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尖，利用疼痛强行压制住身体本能想要逃跑的冲动。

他的双眼再次蒙上了一层幽幽的绿光，那是他全功率开启的“高频审计模式”。

在这个视角下，眼前的杀戮不再是混乱的搏斗，而是一条条清晰的数据流和因果线。

“不对劲……这不对劲……”

苏枫程背靠着冰冷的铁柜，视线死死地锁定着那只怪物的每一次攻击轨迹，口中飞快地喃喃自语，像是在进行一场极速的尸检报告口述：

“第一次攻击，落点是左膝髌骨，角度向下45度，力度足以粉碎性骨折。”

“第二次攻击，虽然被桌子挡住，但它的预判落点是右脚踝，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关节之一。”

“第三次……看它的起手式！又是肋骨！右侧第四、第五根肋骨！”

苏枫程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他的视野里，怪物的动作虽然癫狂暴躁，但每一次挥动警棍的角度、发力的支点，甚至是攻击的顺序，都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化”和“程序化”。

这根本不是野兽的撕咬，也不是厉鬼的胡乱索命。

“这是一种刑罚！”

苏枫程猛地转头看向墙壁上挂着的那些刑具，又看向地上惨叫的王德发，脑海中无数零散的信息瞬间串联成线：

“先打断腿防止逃跑，再碎脚踝增加痛苦，最后敲断肋骨造成内伤……这是以前那些黑心护工为了控制‘不听话’的病人，最常用的全套‘规训’手段！这只怪物不是在杀人，它是在‘执法’！它在严格执行一种‘以眼还眼’的对等索赔程序！”

此时，场中的局势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禅韵见怪物几次三番绕过自己去攻击雇主，也动了真火。她左手捏出一个繁复的法诀，右手铜钱剑向上一抛，口中念诵出一段晦涩的咒语，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焦灼的电离气息。

“孽畜，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物理超度你不听，那就尝尝天师府的五雷正法！”

“滋啦——”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电弧在禅韵指尖跳动，眼看就要轰向那只扭曲体。

“住手！禅韵！不能用雷法！”

苏枫程猛地从档案柜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冲着正准备释放大招的禅韵嘶吼道：

“停下！别炸它！它是因果聚合体，不是普通厉鬼！你的雷法只会激怒它背后的‘总账’，把整个地下室都炸塌的！”

禅韵手中的动作一顿，电弧在指尖疯狂跳动，她回头怒视着苏枫程：

“你在教我做事？不轰碎它，难道看着它把这胖子砸成肉泥？你没看见它那一棍子有多重吗？”

“它是在‘索赔’！它是根据手里那根警棍作为‘原始凭证’在进行强制清算！”

苏枫程顾不得解释太多，他指着那只正准备再次举起警棍的怪物，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你看它的攻击部位！那是标准的‘病人管教流程’！这只怪物只是一个执行层面的‘催收员’，它的力量来源是那根警棍上承载的无数次暴行的因果！你用物理攻击或者法术伤害，就像是想要靠撕毁账单来抵赖债务，根本没用！只要那根‘凭证’还在，只要‘债务人’还活着，这种攻击就会无限循环，而且每一次重生都会比上一次更凶残！”

禅韵闻言，眉头紧锁，手中的雷光虽然未散，但却引而不发：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让它把这胖子打死？”

“打死也没用！债务不会因为债务人死亡而消失，只会转移到下一个关联方身上，到时候整栋楼的人都得死！”

苏枫程满头冷汗，双眼死死盯着那根散发着红光的警棍，大脑在疯狂计算着破局的关键点。

忽然，他眼神一亮，捕捉到了怪物动作间隙中暴露出的一丝违和感。

“必须找到漏洞！这笔‘坏账’虽然看起来无解，但它的生成逻辑是基于几十年前的旧账！王德发虽然是现在的院长，是法人代表，但他不是当年直接施暴的人！这就意味着——”

苏枫程咽了一口唾沫，冲着禅韵和趴在地上装死的王德发大喊道：

“这就意味着，它的‘索赔主体’存在认定模糊！这是一笔主体不清的烂账！禅韵，别跟它硬碰硬！我们要做的不是消灭它，而是要想办法‘作废’它手里的那张‘原始凭证’！或者证明王德发不是这笔债务的‘第一责任人’！我们需要找到当年真正的‘总账’记录，找到那个真正的‘签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