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开!”
半空中的禅韵一声暴喝,身形在无处借力的虚空中竟硬生生拧成了一个诡异的钝角。她那纤细的腰肢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那一刻,她仿佛不再是受重力束缚的人类,而是一只捕食的猎鹰。
那只扭曲体绝望挥出的警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几乎是擦着禅韵的头皮扫过,“砰”的一声砸在了旁边的铁架上,火星四溅。
而禅韵已经借着这股劲风,如同一枚精准的制导导弹,重重地砸在了那组墨绿色的铁皮档案柜前。
“苏枫程,看清楚了,这要是空的,我把你那双招子挖出来当灯泡踩!”
禅韵落地瞬间,双脚将地面踩得龟裂,她根本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只狂怒想要转身扑来的怪物,左手二指如钩,早已夹住了一张隐隐泛着紫光的符箓。
那是“五雷破煞符”,天师府压箱底的硬货。
“就在那块松动的瓷砖后面!那是死气最浓的节点!快!”
苏枫程躲在翻倒的桌子后面,看着那只扭曲体已经完成了转身,脊椎骨拼凑的长臂正如毒蛇般向禅韵的后心刺去,急得声音都破了音:
“没时间了!破拆!”
“急什么!它动不了我!”
禅韵冷哼一声,并没有理会身后的威胁,她相信苏枫程的判断,更相信自己的速度。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破!”
随着最后那个“破”字如惊雷般从她舌尖炸响,那张雷符被她狠狠地拍在了那块看似普通的墙面瓷砖上。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破声在狭小的刑讯室内回荡,仿佛有人在墙壁里引爆了一颗定向手雷。
那块瓷砖连同后面的水泥墙体瞬间炸裂,无数碎石和灰尘喷涌而出。
“哗啦——”
随着墙体的崩塌,里面的暗格彻底暴露在空气中。一堆东西伴随着腐朽的霉味掉了出来,散落一地。
那是几把早已锈迹斑斑、上面还粘连着黑褐色干涸血块的指虎和拔牙用的钳子,以及一个用发黄的防潮油纸层层包裹着的长方形物体。
“找到了!就是那个!”
苏枫程看到那个包裹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不顾一切地大吼道:
“那是总账本!别让它抢回去!”
就在这时,那只原本扑向禅韵的扭曲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最珍贵的东西即将失去,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不——!!!”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野兽嘶吼,而是仿佛几十个重叠在一起的人声在绝望地咆哮。它硬生生止住了刺向禅韵的动作,庞大的身躯不顾惯性,疯狂地想要扑向地上的那个油纸包。
“现在才想起来护盘?晚了!”
禅韵早就防着这一手,她脚尖一挑,将那个油纸包踢向半空,随后右手铜钱剑一挥,那层腐朽的油纸瞬间碎裂,露出了里面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已经有些融化,那是常年被阴煞之气浸泡的结果。
“这是它们痛苦的根源,也是你这身罪孽的证据!”
禅韵眼神冰冷,左手掐诀,原本指尖残留的雷光瞬间暴涨,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个在空中翻滚的笔记本。
“滋滋滋——”
并没有预想中纸张燃烧的烟熏味,那笔记本接触到幽蓝雷火的瞬间,竟然发出了如同生肉被放在铁板上炙烤的声音。
“王院长!看着!这就是你所谓的‘合规经营’!”
苏枫程从掩体后站了出来,指着那团燃烧的火焰,对着瘫在地上的王德发厉声喝道:
“这里面记录的每一笔,都是当年那些护工施暴的详细过程!每一次电击的时长,每一次殴打的部位,甚至每一次病人惨叫的记录!这是它们的‘怨念载体’,是这笔阴债的‘总账本’!”
随着苏枫程的话音落下,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在幽蓝色的火焰中开始迅速卷曲、碳化。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原本势不可挡、即将触碰到禅韵衣角的巨大扭曲体,在笔记本被点燃的瞬间,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的木偶,动作瞬间僵硬在半空。
“怎……怎么回事?它不动了?”
王德发颤抖着从桌底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惊恐地看着那只悬停在他头顶几米处的怪物。
苏枫程没有回答王德发,他的双眼再次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景象。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正在发生剧变。
原本连接在怪物身上、那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的红色丝线,此刻正在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啪!啪!啪!”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苏枫程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代表着“债权债务关系”的因果线正在迅速枯萎。
“禅韵,加把火!它的存在逻辑正在崩塌!”
苏枫程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冲着禅韵大喊:
“这是规则层面的抹杀!笔记本一毁,这笔‘负债’就失去了合法的存续依据!在灵界的规则里,这叫‘证据灭失’,必须强制执行‘坏账冲销’程序!”
“废话真多!给老娘烧成灰!”
她猛地加大了灵力的输出,手中的幽蓝火焰瞬间暴涨三尺,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彻底吞噬。
“啊——!!!”
随着笔记本最后一页化为灰烬,那只巨大的扭曲体仰天发出了一声长啸。
但这声音里,不再有之前的愤怒、怨毒和暴戾。
苏枫程愣住了,他缓缓放下了戒备的手势,轻声说道:
“你听……这不是惨叫。”
那声音凄厉,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
就像是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几十年的囚徒,终于看到了牢门打开的那一缕阳光;就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行走了万里的苦力,终于卸下了肩头的重负。
那是几十个重叠在一起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等到了冤屈昭雪的释然。
“它们……解脱了。”
禅韵收回了手,看着指尖缓缓飘落的黑色纸灰,语气也难得地柔和了下来:
“尘归尘,土归土。既然账本没了,债也就销了。”
苏枫程看着那只怪物的躯体开始像沙雕一样崩解。
那些青紫色的人类残肢不再扭曲纠缠,而是纷纷化作点点荧光,从那个丑陋的躯壳中剥离出来。那根染血的警棍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哐当”一声掉落在水泥地上,滚到了王德发的脚边,吓得他又是一哆嗦。
“它……它们要去哪?”
王德发看着漫天飞舞的荧光,有些茫然地问道。
“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苏枫程走到王德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院长,冷冷地说道:
“王院长,阴间的账是销了,但阳间的账,我们才刚刚开始算。这本账本虽然烧了,但我相信,那暗格里掉出来的指虎和钳子,上面残留的DNA,足够警方重启当年的调查了。”
王德发看着满地的刑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地,这一次,他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随着最后一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和血腥气也随之散去。
地下室里,只剩下那盏还在燃烧的符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苏枫程转过身,看向正在拍打身上灰尘的禅韵,长舒了一口气:
“这笔烂账,总算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