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灵异本质

地下室内，那种足以冻结骨髓的阴冷彻底散去，只剩下陈旧的空气和淡淡的焦糊味在鼻尖萦绕。

禅韵手腕一抖，手中那柄由一百零八枚铜钱编织而成的法剑发出一阵清脆的悦耳声响，随后被她利落地收回腰间的软囊之中。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微微侧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几步开外那个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清洁工制服、满脸污垢的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苏枫程。

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审计指令”，那在生死关头依然保持绝对冷静的逻辑分析，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禅韵迈开步子，并没有走向还在地上瘫软如泥的王德发，而是径直走到了苏枫程面前。

“喂。”

禅韵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消散了不少。她看着苏枫程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冷汗，以及因为精神力过度透支而有些苍白的嘴唇，伸手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擦擦吧。你现在的样子，比刚才那只怪物好不到哪去。”

苏枫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湿巾。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的神经稍微回笼了一些。他并没有立刻擦脸，而是看着禅韵，像是在等待某种确认。

“怎么？怕我在湿巾上下毒？”

禅韵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放心，我对杀人没兴趣。不过我得承认，刚才那个判断……很精彩。如果不是你找到了那个作为‘总账本’的暗格，光靠我硬碰硬，这会儿我们三个估计都已经成了那胖子的陪葬品了。”

苏枫程闻言，终于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擦拭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那不是猜测，是逻辑。任何系统的运行都需要能量支撑，也就必然存在核心节点。在财务报表上，这叫‘关键审计事项’；在风水局里，这就是‘阵眼’。只要逻辑通了，无论它是鬼是神，都得遵循基本法。”

“满嘴胡话，但又好像有点道理。”

禅韵轻笑了一声，她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的一张破旧办公桌上，眼神中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一丝认可：

“刚才那一瞬间，你身上的气息很奇怪。明明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却能一眼看穿因果线的走向。连天师府开了天眼的长老都不一定能在那乱局中找得这么准。”

“因为他们看的是‘气’，我看的是‘账’。”

苏枫程将擦脏的湿巾折叠整齐，仿佛那是一份重要的文件，随后习惯性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眼神中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芒：

“气会乱，会骗人，会被怨念扭曲。但账目不会。借贷必须相等，有果必有因。那只怪物看起来强大，但它的‘负债率’太高了，根本没有足够的‘资产’来支撑那么庞大的身躯。所以我断定，它的核心资产肯定不在身上，而是被‘剥离’到了表外。”

“行吧，不管你是怎么算的，结果是对的。眼光不错，查账查得很准。”

她直起身子，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枫程，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着苏枫程略显狼狈却脊梁笔挺的身影：

“苏枫程，你不仅仅是个疯子，还是个有用的疯子。”

苏枫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迎上禅韵的目光：

“有用？这是基于功能主义的评价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禅韵耸了耸肩，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在这个圈子里，能打的人不少，但脑子好使的不多。尤其是像你这种，能把鬼怪当成数据来处理的变态，更是独一份。以后如果有那种藏得深、看不透的‘烂账’，我还真得借你的脑子用用。”

“这就是所谓的‘审计+执行’模式？”

苏枫程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迅速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新的合作模型：

“我负责审计核查，找出逻辑漏洞和因果节点；你负责执行清算，进行物理层面的资产处置和坏账核销。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效率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三百！”

“别把我说得像个打手。”

禅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反驳，反而转身踢了一脚还在地上装死的王德发：

“起来了，王院长。账平了，人还没死绝呢，赶紧带路出去。这鬼地方的味道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看着禅韵转身离去的背影，苏枫程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过度亢奋而微微颤抖的手指。身体虽然已经极度疲惫，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与亢奋。

一直以来，他都被困在海湾市第四精神病院那四面惨白的墙壁里。每个人都告诉他，他病了，他看到的那些黑白线条是幻觉，他嘴里的那些逻辑是妄想。

但今天，在这充满了血腥与怨念的地下刑讯室里，他亲手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并没有疯……”

苏枫程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个世界的灵异现象，本质上就是一套可以被解析、被清算、被量化的商业逻辑。没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惧，只有尚未查清的‘错账’。”